追尋原居哈爾濱波蘭僑民的足跡
中國最具有波蘭風情的城市是哪裡？哪座城市是成千上萬的波蘭人的第二故鄉？波蘭人為哪座中國城市的發展做出了重大貢獻呢？以上問題也許你已經猜到了答案——這座城市就是位於中國東北黑龍江省的哈爾濱。然而，關於波蘭居民的記憶是否還存在於這座城市？他們的痕跡是否至今還保留著，還是早已被遺忘呢？讓我們了解一下。
二十世紀初，由於建設中東鐵路，許多波蘭裔遠走他鄉，來到遙遠的中國東北。高素質的波蘭工程師和技術人員約佔鐵路服務技術人員的30%，他們不同程度的參與了中東鐵路各個階段的建設和運營。他們帶著全家定居在新成立的哈爾濱市（高峰時期，哈爾濱波蘭僑民人數高達了10000人！），以及鐵路沿線的其他東北市鎮（如：阿什河、一棉坡、滿洲裡等）。1903年鐵路運行之後，整個東北的波蘭僑民社區已高達7000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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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洲裡站的波蘭裔居民，1917年，圖源：羅姆爾德·奧傑維奇（Romuald Oziewicz），波蘭什切青市哈爾濱人俱樂部主席家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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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由於20世紀中國經歷了各種歷史動蕩，其中許多歷史印跡已經丟失，但波蘭人的痕跡卻永久地嵌入了哈爾濱的城市血脈中。城市本身的創建歸功於波蘭測繪工程師亞當·希德沃夫斯基（Adam Szydłowski）。他帶領考察隊在松花江畔選定了中東鐵路工程局所在地（1898年5月16日被認為是哈爾濱的建城日）。1898/1899年冬天，波蘭工程師康斯坦丁·堯基什（Konstanty Jokisz）設計了哈市最早期的城市規劃。正是他指定了城市的主干道，決定了火車站的位置以及在松花江最窄處能夠架起橋的位置，從而奠定了這座城市至今仍集中的主要地點。此外，哈爾濱的建設由波蘭工程師揚·奧布沃涅夫斯基（Jan Obłoniewski）負責，城市的第一任市長也由一名波蘭僑民——歐根紐什·迪諾夫斯基（Eugeniusz Dynowski）擔任。
波蘭人在哈爾濱的貢獻和技術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痕跡是至今仍然存在的建築傑作——超過一公裡長的濱州鐵路橋（又名為中東鐵路橋）。波蘭僑民通常將其稱為「克爾別茲橋」以此向在橋梁結構強度方面引入創新解決方案的中東鐵路公司董事會副董事長，波蘭工程師斯坦尼斯瓦夫·克爾別茲（Stanisław Kierbedź）致敬。他負責橋梁建設項目的監督（值得一提的是，另一座「克爾別茲橋」位於華沙，由斯坦尼斯瓦夫·克爾別茲的同名舅舅設計，於1859年至1864年建造）。該橋梁的主要建造者是一名出色的波蘭工程師亞歷山大·連鐸夫斯基（Aleksander Łętowski）。倆人的姓名被寫在橋上的紀念牌上。如今，該橋已成為旅游景點，但它曾經是波蘭創新技術思想的一個典范。橋梁的鋼構件是直接從波蘭運過來的。此外，包括鉚工、瓦匠、潛水員、安裝工等專家團隊也是來自波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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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建成的老鐵路橋，圖源：羅姆爾德·奧傑維奇，波蘭什切青市哈爾濱人俱樂部主席家譜；哈爾濱老鐵路橋（濱州鐵路橋）當前的樣子，圖源：Magdalena Stoszek-Deng
與完美保存的橋梁的命運截然相反，由波蘭工程師伊格納齊·茨道維奇（Ignacy Cytowicz）依據波蘭謝特萊茨（Siedlce）火車站而設計的，1899開始運行的新藝術風格哈爾濱老火車站如今已不復存在了。多次重建且拆除的火車站經歷了2017年的改造，又恢復了原來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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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伊格納齊·茨道維奇工程師設計的哈爾濱老火車站，圖源：羅姆爾德·奧傑維奇，波蘭什切青市哈爾濱人俱樂部主席家譜；哈爾濱火車站當前的樣子，2020年，圖源：Magdalena Stoszek-Deng
位於哈爾濱南崗區，原名：聖·斯坦尼斯拉夫教堂的耶穌聖心教堂相比之下，難以認出來，其結構幾乎完全改變了。該教堂建設於1906年開始，僅僅一年以後就開始運作。如今，它仍然起到神聖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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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斯坦尼斯拉夫教堂，1909年至1926年，圖源：波蘭國家數字檔案館；耶穌聖心教堂當前的樣子，2021年，圖源：Magdalena Stoszek-Deng
教堂附近有哈爾濱波蘭性的另一個重要痕跡，波蘭僑民的創業精神、聰明才智和勇氣的證據——瓦迪斯瓦夫·科瓦爾斯基（Władysław Kowalski）的別墅。 他是中東鐵路東部分支沿線大片森林採伐權的所有者，也是該地區最富有的人之一，有時被稱為：「東北王」。
除了將木材供給中東鐵路建設之用，科瓦爾斯基也將其出口到日本、美國和歐洲。二十年代末，他在哈爾濱開辦了整個中國最先進的膠合板廠。研究該話題的亞當·維尼亞日（Adam Winiarz）教授聲稱，1923年，科瓦爾斯基雇用大約10 000名工人。擔任管理職位幾乎全部的都是波蘭人，而他公司資金的年周轉量達幾億美元。科瓦爾斯基特許權經營范圍包括位於中東鐵路站附近的區域。其中的一個，亞布力是中國最有名的滑雪勝地之一。其中文名字來源於科瓦爾斯基為其起的名字、（波蘭語的「Jabłoń」，意思是「蘋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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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爾斯基在哈爾濱為的新古典主義風格別墅，1910年至1929年，圖源：波蘭國家數字檔案館；科瓦爾斯基別墅（如今用作革命領袖視察黑龍江紀念館），圖源：Magdalena Stoszek-Deng
波蘭人在哈爾濱成功的另一個例子是由伊利亞·老巴奪（Eliasz Łopato）和其弟亞伯拉罕·老巴奪（Abraham Łopato）兩兄弟創辦的煙草公司。老巴奪一家來自特拉凱（如今位於立陶宛），是波蘭卡拉伊姆人（猶太教的一派）。起初，伊利亞·老巴奪在莫斯科開展其煙草生意。大約1904年，他來到哈爾濱並與兄弟一起開始銷售從俄羅斯進口的貨物。不久後，隨著財富增加，他們購置了機器，開始自己生產香煙，而《老巴奪父子煙草公司》（後來改成：《英商老巴奪父子煙草公司》）迅速發展，擴展到整個東北，甚至進入了中國其他地方的市場。老巴奪工廠生產的煙草產品頗受歡迎，在莫斯科、倫敦和巴黎贏得了許多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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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巴奪煙草公司廠房老照片，圖源：哈爾濱卷煙廠；位於哈爾濱南崗區已不再運營的「大黃樓」老廠房，2013年，圖源：Magdalena Stoszek-Deng
另一個波蘭僑民，商人楊·烏魯布列夫斯基（Jan Wróblewski）在哈爾濱開設了中國第一家啤酒廠，釀造中國啤酒的元祖，哈爾濱啤酒。據一部分的資料，中文「啤酒」的「啤」正是來源於波蘭語的「piwo」！此外，哈爾濱還有波蘭人經營的許多別的生意，如：亞當·查耶夫斯基（Adam Czajewski）創立的釀酒廠、歐根紐什·迪諾夫斯基和瓦迪斯瓦夫·科瓦爾斯基的第一批蒸汽磨坊、克拉辛斯基（Krasiński）的蒸汽鍋爐廠以及卡其米日·切爾文斯基（Kazimierz Czerwiński）的旅行箱和金屬制品工廠等等。
由波蘭僑民開辦的，1906年開始運營的，位於哈爾濱附近的阿城縣（如今城市的一個區域）的糖廠是用甜菜根為原料的中國的第一個糖廠。所使用的設備和技術，甚至甜菜種子都是從波蘭引進的。2017年，原波蘭阿什河糖廠舉行了舊址銘牌掛牌儀式。2017年，在哈爾濱舉辦的世界原居哈爾濱人交流大會時，在原波蘭阿什河糖廠舉行了舊址銘牌掛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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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初阿什河糖廠過去的樣子，圖源：波蘭什切青市哈爾濱人俱樂部；由波蘭人建造的阿什河糖廠當前的樣子，2021年，圖源：Magdalena Stoszek-Deng
很可惜，1907年成立的「波蘭之家」協會之樓，當時的波蘭僑民文化和社交活動中心，以及顯克維奇中學教學主樓已不復存在。非常出色的地質學家和研究家，卡奇米日·格羅霍夫斯基（Kazimierz Grochowski）曾擔任過一段時間的學校主任，波蘭作家，特奧多爾·帕爾尼茨基（Teodor Parnicki）是學校的畢業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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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哈爾濱波蘭僑民的最後一個地方是黃山東正教公墓波蘭人的公墓。這裡埋葬著1898年至1984年間逝世的九位波蘭人遺體，其中包括：尤莉亞·達克斯尼斯-卡羅勒維奇（Julia Daksnis-Karolewicz）、安東尼·雅庫博夫斯基（Antoni Jakubowski）、阿波羅尼亞·科拉勒維奇（Apolonia Koralewicz）、佩拉吉婭·科瓦利克（Pelagia Kowalik)、阿爾伯特·科瓦利克（Albert Kowalik）、瓦迪斯瓦夫·科瓦爾斯基、拿破侖·斯科魯爾斯基（Napoleon Skorulski）以及瑪麗亞和瑪麗安·斯托卡爾斯基（Maria i Marian Stokalscy）。近年來，多虧波蘭什切青市哈爾濱人俱樂部的努力和參與，又有4座墳墓被確認為波蘭人墳墓。關於其翻新的討論正在進行中。波蘭駐北京大使館代表定期來掃墓，悼念埋葬在哈爾濱的同胞。
哈尔滨黄山东正教公墓尤莉亚·达克斯尼斯-卡罗勒维奇的坟墓，图源：Magdalena Stoszek-Deng
哈爾濱的波蘭僑民社區獨一無二，同時也非常活躍：這裡的社會文化生活蓬勃發展，波蘭僑民在培養傳統的同時還組織各種文化機構、建立教堂和學校、創辦青年組織和運動俱樂部。他們甚至擁有自己的報紙和曲棍球俱樂部！此外，波蘭社區與當地居民之間的關系通常非常友好。在其1993年出版的“Tajemnice Mandżurii. Polacy w Harbinie”（（暫譯:《東北之密--哈爾濱的波蘭人》，Wydawnictwo Muzeum Niepodległości 出版社）書中，馬雷克·擦巴諾夫斯基（Marek Cabanowski）指出：
「波蘭人與[中國]居民的關系通常很好，勝過中國人和其他僑民之間的關系。……波蘭人雇傭中國服務員 ，與他們共同做生意，與他們的孩子上同樣的學校。中國和波蘭兒童在院子裡一起玩耍。因此，中國人對波蘭人抱有友好的態度並尊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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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左右，哈爾濱-大連中東鐵路寬城子站的波蘭工人，圖源：羅姆爾德·奧傑維奇，波蘭什切青市哈爾濱人俱樂部主席家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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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於哈爾濱的瓦茨瓦夫·加烏科（Wacław Gałko）則回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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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經常問我，我是什麼國籍……當我回答：我是波蘭人時，他們很驚訝。『波蘭人怎麼在中國呢？』——他們繼續問道——『一個地圖上不存在的國家的國民，怎麼跑到這邊來呢』。波蘭人因勤奮而受到贊賞。我們時時刻刻地都會遇到中國人表達的好感和友好。」
Author
《在東北路線上》，“Życie Warszawy”期刊，1988年，I期
在題為“Polacy w Chinach”（暫譯:《波蘭人在中國》，Pax Publishing Institute 出版社，華沙，2001年）的出版物中，瑪麗安·卡烏斯基（Marian Kałuski）強調一個事實：與其他民族不同的是，波蘭人在中國並不是殖民者。他們前往東北來的主要原因是工作，他們迫於經濟狀況，同時也尋找不被壓抑的生活空間。這一事實也影響了他們對中國居民以及居住在哈爾濱的其他民族的態度。
卡烏斯基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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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波蘭人與中國人社交，甚至還有些中國人參加波蘭僑民社區組織的文化活動。……偶爾也會有波蘭人和中國人的跨國婚姻。……波蘭和中國運動員在哈爾濱進行了密切合作，共同參加比賽。波蘭運動員參加了亞運會。……1920年代初，波蘭方濟會聖母傳教修女會的修女在哈爾濱經營為中國人服務的一家醫院。……有七名中國女性就讀於由另一個修女會開辦的波蘭學校……。……自1917年以來，中國天主教徒也參加了在哈爾濱組織的波蘭基督聖體游行活動 [這一點得到了照片文件的證實——作者注]……在祭台的神父用波蘭語和中文演唱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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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由黑龍江省人民對外友好協會、黑龍江省哈爾濱歷史文化研究會主辦的《波蘭人在哈爾濱》圖片展在黑龍江省博物館開展，圖源：Magdalena Stoszek-D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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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當代哈爾濱居民關於波蘭人在這座城市存在的知識卻知之甚少。幸運的是，中波雙方正在采取行動來改變此狀況。2017年，由黑龍江省人民對外友好協會、黑龍江省哈爾濱歷史文化研究會主辦的《波蘭人在哈爾濱》圖片展在黑龍江省博物館開展。同年，23名波蘭哈爾濱人俱樂部成員組成的代表團參加了由哈爾濱政府舉辦的世界原居哈爾濱人交流大會。此外，近年來，波蘭大使館的網絡公眾號上出現了宣傳波蘭人對該城市發展所做貢獻的中文帖子。
但願哈爾濱的波蘭痕跡也能在公眾意識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記。
作者：司徒靜（Magdalena Stoszek-Deng）2023年10月
資源:馬雷克·擦巴諾夫斯基（Marek Cabanowski）“Tajemnice Mandżurii. Polacy w Harbinie”（暫譯:《東北之密--哈爾濱的波蘭人》），Wydawnictwo Muzeum Niepodległości 出版社；瓦茨瓦夫·加烏科（Wacław Gałko）“Na mandżurskim szlaku”（暫譯：《在東北路線上》），“Życie Warszawy”期刊，1988年，I期；瑪麗安·卡烏斯基（Marian Kałuski）“Polacy w Chinach”（暫譯:《波蘭人在中國》），Pax Publishing Institute 出版社，華沙，2001年；富裡爾（Furier, A.）編輯“Polskie ślady na Dalekim Wschodzie”（暫譯：《遠東的波蘭痕跡》），波美拉尼亞圖書館（Książnica Pomorska im. Stanisława Staszica），什切青，2008年；愛德華·卡伊丹斯基（Edward Kajdański）“Korytarz. Burzliwe dzieje Kolei Wschodniochińskiej”（暫譯：《走廊。中東鐵路的動蕩歷史》），Książka i Wiedza 出版社，2000年
作者向波蘭什切青市哈爾濱人俱樂部表示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