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傑伊·瓦伊達電影中的繪畫引用
他從歐洲大師的作品以及霍珀畫作中汲取靈感。在自己的電影裡,他重現了安傑伊·弗羅布萊夫斯基(Andrzej Wróblewski)的畫作和波蘭古典主義畫家的愛國主義作品。他借鑒了波蘭青年象徵主義畫家,但也與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創作者展開對話。以下是安傑伊·瓦伊達(Andrzej Wajda)電影中精選的繪畫引用。
波蘭電影史上,也許沒有哪位導演比瓦伊達更懂得繪畫,或者像他那樣透過引用經典畫作來建構屬於自己的故事、意義與隱喻。瓦伊達的藝術之路始於美術學院,而後才步入電影殿堂。他不僅是波蘭歷史記錄者和民族弊病的診斷者,更是以無與倫比的方式將波蘭(及其他國家)繪畫大師永恆地呈現在銀幕上的藝術家。
安傑伊·瓦伊達《下水道》/ 安傑伊·弗羅布萊夫斯基的《男人的頭像》,又名:《彩虹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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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由安傑伊·瓦伊達執導的《下水道》影片的劇照。圖源:波蘭國家電影資料館/fototeka.fn.org.pl / 安傑伊‧弗羅布萊夫斯基,《男人的頭像》,1957年。圖源:克拉科夫國家博物館
安傑伊·弗羅布萊夫斯基是瓦伊達最重要的靈感來源之一,也是瓦伊達決定放棄繪畫、投身電影的原因。多年後,這位導演回憶起他們的相識時說道:
「當我見到他時,我突然有一種感覺,我所想繪畫的東西似乎已經都被畫出來了。」
他自己也常重溫弗羅布萊夫斯基的作品,認為弗羅布萊夫斯基是見證了戰爭創傷的藝術家。例如,在《下水道》("Kanał")在這部影片中,瓦伊達引用了這位畫家的一幅傑作——創作於1957年的《男人的頭像》,又名:《彩虹頭像》 (“Głowa mężczyzny”,又名:"Tęczowa głowa")。
瓦伊達的《灰燼與鑽石》/ 弗羅布萊夫斯基的《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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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瓦伊達於1958年執導的《灰燼與鑽石》的劇照。圖片中人物:茲比格涅夫·齊布爾斯基(Zbigniew Cybulski),攝影:維斯瓦夫·茲多爾特(Wiesław Zdort),圖源:"Kadr"電影製片廠/國家電影檔案館/www.fototeka.fn.org.pl / 安傑伊‧弗羅布萊夫斯基,《處決》,1949年,布面油畫。圖源:華沙波蘭陸軍博物館
瓦伊達多次重溫弗羅布萊夫斯基的作品。他在《一切可售》(“Wszystko na sprzedaż”)電影中引用了弗羅布萊夫斯基的畫作,而在《洛托納》(“Lotna”)電影中涉及鯉魚的一個場景中直接引用了弗羅布萊夫斯基的《戰爭恐怖畫作》(“Obraz na temat okropności wojennych”)。後來,瓦伊達甚至拍攝了關於這位藝術家的一部紀錄片。
在瓦伊達最偉大的電影《灰燼與鑽石》中,也能找到弗羅布萊夫斯基核心作品的迴響。如果沒有描繪生死交鋒的,感人至深的《處決》(“Rozstrzelania”)系列畫作,電影中的馬切克·赫爾米茨基(Maciek Chełmicki)死亡場景或許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瓦伊達的《灰燼與鑽石》/ 費迪南德·盧稀奇采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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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瓦伊達於1958年執導的《灰燼與鑽石》的劇照。圖片中人物:茲比格涅夫·齊布爾斯基,攝影:維斯瓦夫·茲多爾特,圖源:“Kadr”電影製片廠/國家電影檔案館/www.fototeka.fn.org.pl / 費迪南德·盧稀奇採,《大地》,1898年,布面油畫,164 x 219厘米,圖源:華沙國家博物館藏
儘管弗羅布萊夫斯基也是《灰燼與鑽石》的名義贊助人,瓦伊達也引用了其他藝術家,其中就包括費迪南德·盧稀奇採(Ferdynand Ruszczyc)的《大地》(“Ziemia”)。在瓦伊達電影中,曾被無數次解讀的這一幅畫作煥發新生,成為戰後波蘭變革敘事的一部分。這部電影中農夫的犁象徵著顛覆現有社會秩序的政治變遷。
瓦伊達的《婚禮》/ 亞采克‧馬爾徹夫斯基的《穿著盔甲的自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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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婚禮》電影的劇照。圖片中:馬雷克·馬爾切夫斯基。圖源:國家電影檔案館/fototeka.fn.org.pl / 亞采克‧馬爾徹夫斯基的《穿著盔甲的自畫像》,1914年,圖源:華沙國家博物館藏
除了弗羅布萊夫斯基之外,對瓦伊達的創作影響最大的還有「青年波蘭」(Młoda Polska)繪畫。而他對這時期藝術的偏愛,在《婚禮》(“Wesele”)中體現的淋漓盡致,這是對斯坦尼斯瓦夫·維斯皮安斯基(Stanisław Wyspiański)的波蘭民族戲劇的經典改編。
瓦伊達不僅將維斯皮安斯基的文學作品搬上銀幕,也引用了藝術家的畫作。 《婚禮》電影中的伴娘們都戴著金橙色的絲帶,與維斯皮安斯基為伊麗莎·帕倫斯卡(Eliza Pareńska)所作肖像畫中的絲帶相似。同一部電影裡艾娃·齊特克(Ewa Ziętek)和達尼爾·奧勒布里斯基(Daniel Olbrychski)的服裝和妝容則取材自維斯皮安斯基的《與妻子的自畫像》(“Autoportret z żoną”)中的人物形象。
在充滿繪畫引用的寶庫,《婚禮》電影中,瓦伊達也為他另一位最愛的藝術家,亞采克·馬爾徹夫斯基(Jacek Malczewski),找到了一席之地。在《婚禮》中,馬雷克·瓦爾切夫斯基(Marek Walczewski)的鬍鬚捲曲造型與馬爾徹夫斯基《穿著盔甲的自畫像》(“Autoportret w zbroi”)的主角如出一轍,這絕非巧合。
瓦伊達的《白樺林》(“Brzezina”)/ 馬爾徹夫斯基的《與死神的自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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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瓦伊達《白樺林》的劇照,1970年。圖中:艾米莉亞·克拉科夫斯卡和達尼爾·奧勒布里斯基。圖源:Renata Pajchel/“Kadr”電影製片廠/國家電影資料館 / www.fototeka.fn.org.pl / 亞采克‧馬爾徹夫斯基,《與死神的自畫像》,1919年。圖源:私人收藏
馬爾切夫斯基也成為了瓦伊達另一部偉大電影——《白樺林》的靈感。在關於愛與死的這部影片中,導演大量借鑒了波蘭象徵主義電影的風格。在艾米莉亞·克拉科夫斯卡(Emilia Krakowska)在和丹尼爾·奧爾布里奇斯基出演的場景中,他直接重現了馬爾徹夫斯基著名的《與死神的自畫像》(“Autoportret z Thanatosem”)的經典構圖……
《白樺林》/ 馬爾徹夫斯基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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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白樺林》的劇照,1970年。圖中:奧爾蓋爾德·武卡謝維奇(Olgierd Łukasiewicz)。圖源:Renata Pajchel/“Kadr”電影製片廠/國家電影資料館/www.fototeka.fn.org.pl / 雅采克‧馬爾切夫斯基,《死亡》,1902年,圖源:華沙國家博物館藏
……而由奧爾蓋爾德·武卡謝維奇(Olgierd Łukaszewicz)扮演的角色塑造成馬爾切夫斯基畫作《死亡》(“Śmierć”)的主角。這幅畫將死亡描繪成將人從塵世苦難中解脫出來的力量。
《白樺林》/ 馬爾切夫斯基的《毒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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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瓦伊達《白樺林》的劇照。圖源:Renata Pajchel/“Kadr”電影製片廠/國家電影資料館/fototeka.fn.org.pl / 雅采克‧馬爾切夫斯基,《毒井》,1906年,圖源:波茲南國家博物館
在齊格蒙特·薩莫修克(Zygmunt Samosiuk)和愛德華·克沃辛斯基(Edward Kłosiński)拍攝的精美劇照中,瓦伊達完美地重現了馬爾切夫斯基的象徵性畫作。在隨後的場景中,他接連引用了《毒井》(“Zatruta studnia”)、《納西索斯》(“Narcyz”)以及馬爾切夫斯基的其他幾幅名畫。對瓦伊達而言,馬爾切夫斯基成為自己講述短暫性和激情故事的共同創作者。
《婚禮》/ 揚·馬泰伊科的畫作《雷伊坦——波蘭的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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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婚禮》的劇照,1972年,圖源:Renata Pajchel/“Kadr”電影製片廠/國家電影資料館/fototeka.fn.org.pl / 揚‧馬泰伊科,《雷伊坦——波蘭的隕落》畫作局部,1866年。圖源:華沙皇家城堡
「青年波蘭」時期並非《灰燼與鑽石》導演唯一的藝術靈感來源。瓦伊達也頻繁地借鑒了早期大師的作品。在《婚禮》中,丹尼爾·奧布里奇斯基飾演的新郎撕破襯衫的場景,造型相似於揚·馬泰伊科(Jan Matejko)《雷伊坦——波蘭的隕落》(“Rejtan – Upadek Polski”)畫作中的雷伊坦(Rejtan);而隨後出現的角色則如同重要畫作中的主人公,同時象徵著波蘭民族的惡習和缺陷。
《婚禮》/ 亞歷山大·界里姆斯基的《農夫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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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婚禮》的劇照。圖源:國家電影檔案館/fototeka.fn.org.pl / 亞歷山大‧界里姆斯基,《農夫的棺材》,1894年,圖源:華沙國家博物館藏
瓦伊達借鑒古典繪畫,向其祖國的藝術致敬,並展現了他藝術感知的根源。除了馬爾切夫斯基之外,他還引用了亞歷山大·界里姆斯基(Aleksander Gierymski)。在《婚禮》的其中一個鏡頭中,瓦伊達重現了該畫家的《農夫的棺材》(“Trumna chłopska”)。
《洛特納》/ 利奧波德·勒夫勒的《斯特凡·恰爾涅茨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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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洛特納》的劇照。圖源:國家電影檔案館 / http://fototeka.fn.org.pl / 利奧波德·勒夫勒,《斯特凡·恰爾涅茨基之死》,1860年,布面油畫,124,5 x 165厘米,圖源:弗羅茨瓦夫國家博物館
瓦伊達也曾在其他電影中引用19世紀大師的作品。在1965年的《灰燼》("Popioły")中,他借鑒了約瑟夫·赫爾蒙斯基(Józef Chełmoński)的《十字架風景》("Pejzaż z krzyżem")以及亞努阿雷·蘇霍多爾斯基(January Suchodolski)、傑里科和戈雅的畫作。
在《洛特納》中,他借鑒了尤利烏什·科薩克(Juliusz Kossak)的《忠實的伴侶》(“Wierny towarzysz”)以及他兒子,沃伊切赫(Wojciech Kossak)的愛國畫作。在一個場景中,他甚至重現了利奧波德·勒夫勒 (Leopold Löffler)的畫作《斯特凡·恰爾涅茨基之死》(“Śmierć Stefana Czarnieckiego”)。
《大理石人》/ 亞歷山大‧科布茲德伊的《砌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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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大理石人》的劇照。圖片中:耶日·拉齊維沃維奇(Jerzy Radziwiłowicz),圖源:國家電影檔案館/fototeka.fn.org.pl / 亞歷山大·科布茲德伊,《砌磚》,1950年,布面油畫,133x162厘米,圖源:弗羅茨瓦夫國家博物館
在瓦伊達後期的電影中,他也經常與畫家展開對話,對其作品進行釋義,或用他們的作品建構藝術的多元脈絡。正如他在《一代人》中引用了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繪畫一樣,在他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大理石人》(“Człowiek z marmuru”)中,瓦伊達引用了亞歷山大·科布茲德伊(Aleksander Kobzdej)的宣傳畫《砌磚》(“Podaj cegłę”)。他將其融入關於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神話和共產主義幻想的虛假敘事中。
《甜蜜衝擊》(“Tatarak”)/ 愛德華·霍普的《陽光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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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甜蜜衝擊》的劇照。圖片中:克里斯提娜·楊達(Krystyna Janda)。圖源:ITI Cinema / 愛德華·霍普,《陽光下的女人》,1952年。圖源:哥倫布藝術博物館
儘管瓦伊達的繪畫靈感主要來自波蘭藝術家們,但他的電影作品中也充滿了對世界經典作品的致敬,其中包括當代作品。導演在《甜蜜衝擊》等片中就向這些作品致敬。
在影片的開場,一位女子手持香煙,望著窗外被南面陽光照亮的景色。克里斯蒂娜·揚達飾演的女主角與愛德華·霍普的畫作《陽光下的女人》中的人物相當相似,而導演本人認為這幅畫作完美地描繪了人類的孤獨。他與帕維爾·埃德爾曼(Paweł Edelman)和美術指導,瑪格達萊娜·迪蓬特(Magdalena Dipont)合作,將這位美國藝術家的著名作品搬上銀幕,並將其融入關於悲傷和孤獨的故事中。
作者:巴爾托什·斯塔什持辛(Bartosz Staszczyszyn)
發布日期:2019年9月24日
最後更新日期:2026年3月6日
譯者:司徒静(Magdalena Stoszek-Deng),2026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