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泰伊科在描繪他自己所屬的階級——富裕的資產階級和知識分子代表人物時更接近現實主義。但是,有一個例外:涉及自己的直系親屬:妻子和孩子,他本著貴族傳統的精神創造他們的形象,經常透過穿著豐富的、具有歷史意義的服裝來增強效果。以下所列的畫作都具有此特點。 《穿著婚紗的妻子》("Portret żony w ślubnej sukni",1879 年)的畫作展現著這位畫家的妻子,特奧多拉·馬泰伊科(Teodora Matejkowa)。她穿著由藝術家設計的,讓人聯想到古代波蘭長袍,令人印象深刻的服裝。馬泰伊科在這在嘗試捕捉年輕妻子的優雅姿態和尊嚴氣質的同時,展現了一個個性堅強以及對自己美麗自豪也自知,但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更深層次的精神生活的女性的心理特徵。
馬泰伊科兒童肖像也保持相同的歷史風格——《藝術家四個孩子的肖像》("Portret czworga dzieci artysty",1879年)、《女兒海倫娜與雀鷹的肖像》("Portret córki Heleny z krogulcem",1882年至1883年)、《女兒貝阿塔與金絲雀的肖像》("Portret córki Beaty z kanarkiem",1882年)、《兒子耶日騎馬的肖像》("Portret syna Jerzego na koniu",1882)。在這些畫作之中,這位藝術家對捕捉自己所熟悉的小模特兒心理的關注輸給了對典型性的慣例——無論是在精心設計的姿勢、還是如詩如畫、令人印象深刻的服裝(1882年所創作的肖像都很明顯地體現出古代波蘭精神)。華麗的姿勢和閃爍著豐富色彩的衣服給模特兒們一種與童年年齡不相符的,特殊的尊嚴和嚴肅的印記。 1870年的《藝術家三個孩子的肖像》("Portret trojga dzieci artysty")的特點是藝術家很直白的態度以及在小模特特性方面很明顯的抒情性。
在他自己所屬於的階級的其他代表人物肖像中,馬泰伊科從來沒有對模特兒的外表進行理想化,也沒有試圖透過華麗的衣服或配件來模糊他們的社會地位。在這些肖像中,他使用了更簡單、更樸素的構圖安排,通常限制於中性背景上的傳統半身像。他也淡化了色彩範圍,放棄外部所有的裝飾元素,專注於渲染富有表現力的臉。在他的姊夫倫納德·塞拉芬斯基(Leonard Serafiński)——博赫尼亞地區議會會長、公證人兼法官)的肖像中,我們就可以觀察到這一點。另一個例子是居住在君士坦丁堡馬泰伊科的親戚:路德維卡(Ludwika)和亨里克·格羅普勒(Henryk Groppler)的肖像。
馬泰伊科在他去世前一年所畫的兩幅畫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表現。當時,他的歷史繪畫已經處於衰退時期。上述所說的兩張肖像其中一幅是《亨利克·克拉耶夫斯基的肖像》("Portret Henryka Krajewskiego" )——華沙的一位律師、政治活動家,一月起義時民族解放運動領導人,羅穆亞爾德·特勞古特(Romuald Traugutt)的合作者,曾三度被驅逐到西伯利亞的人。
畫家放棄了傳統的模特兒姿勢,卻繪畫了暫時停止讀書,向觀眾瞥了一眼的一個男人。他嚴肅的臉上彷彿有讀後感的倒影。儘管這個場景似乎是隨意撲捉的,但我們能夠感覺到藝術家深深地洞察了自己模特兒的心靈,完美地闡釋到了他睿智、深思熟慮眼神中的表情。結果,透過對構圖結構進行徹底的簡化,馬泰伊科創造了對老年的一種極其崇高、極為真實、充滿人道性的研究。作品中的人儘管人生滄桑以及各種逆境在他臉上和身上留下的印記,卻沒有被此擊垮,沒失去自己的思想和生存意志。讓馬泰伊科能夠與寫實大師排到一起的第二部作品是1892年創作的《自畫像》("Autoportret")。在創作這幅充滿悲傷和反思情緒的畫作時,藝術家越來越意識到同時代人的疏離和缺乏理解並越來越感受到孤獨的苦澀。創作時,馬泰伊科年僅54歲,但描繪的人卻過早衰老,因多年巨大的工作而疲憊不堪。其皺著眉頭的臉以及黑眼睛具有穿透力的眼神透著悲傷和苦澀,整個人都散發著非凡的威嚴和嚴肅。畫筆調色板放著在厚厚的書籍上,顯示藝術家對歷史的熱情以及他作為國家歷史畫家的地位。
與克拉耶夫斯基的一樣,馬泰伊科自己的肖像與他早期的畫作相比,以其極其簡單以及繪畫手法的簡約性而聞名。憔悴的臉龐、充滿活力、引人注目的眼睛以及纖細、因工作而磨損的雙手,強調了這一肖像的表達力量及其心理真實的深度。
馬泰伊科留下了龐大的藝術遺產,包括三百多幅油畫作品——肖像畫、歷史、宗教和寓言內容的繪畫——以及數百幅素描(包括著名且廣受歡迎的《波蘭歷代國王像》【"Poczet Królów i Książach Polskich"】,1890年至1892)。他去世時,被認為是一位傑出的波蘭人、偉大的藝術家、傑出的教師,也是克拉科夫古蹟的捍衛者。
他的繪畫不能以純粹的藝術範疇看待,不能脫離它在社會中所發揮的(並且仍然在發揮著) 的作用。他所創造的波蘭民族歷史綜合體永遠進入了波蘭歷史知識庫,成為經典,也成為波蘭人愛國教育的核心。華沙國家博物館為紀念馬泰伊科逝世一百週年(1993年)所舉辦的馬泰伊科歷史畫展覽非常地成功,吸引了眾多人群(尤其是學童),從而很清楚地證實了這一點。
作者:愛娃‧密茨克-布洛尼亞雷克(Ewa Micke-Broniarek),華沙國家博物館,2004年6月
譯者:司徒靜(Magdalena Stoszek-Deng),2024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