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創維也納咖啡文化的間諜秘史
「一杯乾馬天尼，搖勻，不要攪拌！」是邦德一句經典的佳句，一位17世紀的波蘭間諜可能會問道：「加不加奶？」。 他名字叫耶日﹒ 庫爾奇茨基，不僅是最早在維也納開設咖啡館的人物之一，而且顯然也是想出在咖啡中加牛奶的第一個人。 那麼，他在維也納戰役中的英雄行為如何使他成為國際公認的咖啡文化人物呢？
耶日·弗朗齊歇克·庫爾奇茨基（Jerzy Franciszek Kulczycki，在奧地利被稱為：格奧爾格·弗朗茨·科爾希茨基，Georg Franz Kolschitzky）是出生在如今屬於烏克蘭的 桑比爾鎮（Sambor）的一位波蘭貴族。 作為一名士兵和間諜，他過著豐富多彩的生活。
波蘭歷史學家耶日·S·庫爾奇茨基（Jerzy S. Kulczycki）在一篇文章中如此描述自己的這位遠親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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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畢業於桑比爾堂區學校，但因為當兵，因此不屬於繼承家族財產的人群。他很可能在未來的國王揚·索別斯基（Jan Sobieski）手下服役……參加了波蘭對布 科維納和摩爾達維亞的軍事行動…。當時，耶日·弗朗齊歇克·庫爾奇茨基已經開始學習了瓦拉幾語（羅馬尼亞語）、土耳其語和匈牙利語。」
穿著土耳其服裝的庫爾奇茨基，圖源：Wikipedia
我們對他生命的早期階段知之甚少。 有人聲稱他作為波蘭士兵被奧斯曼軍隊俘虜，並被囚禁了兩年——這可以解釋他為何如此精通土耳其語。 其他人則反對，認為庫爾奇茨基其實是裝作波蘭人的塞爾維亞人。 這一點似乎有點難以置信，因為庫爾奇茨基的波蘭血統是由他自己的歷史學家親戚親自追溯到的。
然而，毫無疑問的是，1660年，庫爾奇茨基經塞爾維亞抵達維也納。 因為他精通土耳其語和匈牙利語，與東方國家做生意的奧地利貿易組織僱用他，他在貝爾格萊德擔任翻譯。 三年後，他已經在伊斯坦堡擔任奧地利外交信使和翻譯，並於1679年有一次起到該作用。 在鄂圖曼帝國，庫爾奇茨基被要求在土耳其軍隊從事間諜活動，據說他甚至覲見了大維齊爾。
1680年，庫爾奇茨基返回維也納，向國家當局提交了一份書面報告，告知他們土耳其正在準備對奧地利發動戰爭。 儘管奧地利方盡量想要維持和平，但戰爭最終還是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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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馬泰伊科（Jan Matejko）繪製的《約翰三世在維也納之戰》（Sobieski pod Wiedniem），耶日·弗朗齊歇克·庫爾奇茨基在左上角，1883年，圖源：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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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3年8月13日，土耳其大軍圍攻維也納的第五個星期時，庫爾奇茨基和他的僕人在夜間偷偷溜出城市。 他們並沒有逃跑——相反，庫爾奇茨基正在為城市防禦指揮官斯塔倫伯格（Stahremberg）伯爵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對外發出求救信號。 兩人打扮成土耳其士兵，利用庫爾奇茨基流利的土耳其語以及對土耳其文化的專業知識，成功地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穿過了入侵者的營地。
德國著名作家埃伯哈德·哈佩爾（Eberhard Happel）在其1688年出版的著作“Thesaurus Exoticorum”（暫譯：《異國情調百科全書》）中如此描述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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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一望無際的土耳其帳篷群展現在他眼前。這一幕讓他猶豫該選擇哪條路線穿過營地。儘管如此，他還是和他的同伴一起繼續前行……為了不讓經過他們身邊的 土耳其人產生懷疑，他時不時地用土耳其語唱著歡快的歌曲。」
兩位波蘭人最終到達了奧地利軍隊總司令，神聖羅馬帝國元帥，洛林和巴爾公爵查理五世的總部。 他們向他遞交了維也納官員的信件，並告知了這座城市的絕望處境：缺乏彈藥，城鎮居民患有的疾病等。 他們還分享了在旅途中獲得的有關奧斯曼軍隊和營地的情報。 兩位波蘭信使隨後使用與之前相同的策略返回被圍困的城市，將公爵救援即將到來的消息帶回去。
這個好消息鼓舞了維也納戰士們的士氣，足以讓他們堅持到1683年9月12日著名的維也納戰役。 當時由波蘭國王揚三世·索別斯基（Jan III Sobieski）領導的國際聯軍取得了驚人勝利，拯救了城市。 庫爾奇茨基關於土耳其陣地的情報很有可能在這場勝利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揚· 安傑伊·莫爾什藤，圖源：Wikipedia
奧地利人獎勵了庫爾奇斯基的勇氣。 他在利奧波德施塔特得到了一棟房子，也得到了一大筆錢。 但他實際上最渴望的並不是這個——經過他的一番努力，他最終被允許經營一家咖啡館。 當時，庫爾奇茨基開一家咖啡館的想法看起來肯定很奇怪，因為整個歐洲只有少數相似的地方——咖啡並沒有像今天那樣流行。
它甚至常常因其在“異教徒”中的受歡迎程度而不受人歡迎。 1670年左右，波蘭著名詩人，揚·安傑伊·莫爾什藤（Jan Andrzej Morsztyn）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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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耳他島時，記得，我們平常喝的咖啡
這一土耳其人最愛的飲料嘿
味道簡直像令人難受的毒物
哪裡適合任何忠誠的天主教徒？」
由於庫爾奇茨基在戰前曾經去過伊斯坦布爾，他當時一定發現了當地的咖啡文化，比歐洲任何國家都古老得多、發達得多。 他看出來這種熱氣騰騰的黑色飲料的潛力。 另外，還有個關鍵因素：他擁有大量的新鮮咖啡豆。 維也納之戰的勝利者除了從敵軍營地奪取的其他戰利品外，還繳獲了土耳其人為了在戰鬥中保持警惕而所帶來的數袋咖啡豆。 但勝利者未能認出這些豆子的本質，認為這可能是駱駝的飼料。 庫爾奇茨基很清楚咖啡豆的價值，因此他設法為自己佔了很多。
勝利後，當王揚三世· 索別斯基召見了他，以獎勵他的努力允許他從奪回的戰利品中拿走任何喜歡的東西時，出乎大家的意外，庫爾奇茨基選擇了看似幾乎毫無價值的所謂「駱駝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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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藍瓶》咖啡店的歷史畫，圖源：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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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咖啡豆以及具備如何處理它們的知識，庫爾奇茨基在維也納開設了第一家咖啡館。 到底開了沒有？ 在某些資料中，你會發現，維也納第一家咖啡館實際上是由名叫約翰內斯·迪奧達托（Johannes Diodato）的一名亞美尼亞人在戰後兩年開設的。 1980年代初，奧地利歷史學家卡爾‧特普利（Karl Teply）提出瞭如此的假設。
然而，奧地利神父戈特弗里德·烏利希（Gottfried Uhlich）在其1783年的著作“Geschichte der Zweyten Türkischen Belagerung Wiens”（暫譯：《第二次土耳其圍攻維也納的歷史》）中聲稱，的確 是波蘭人先行。 儘管1980年這一說法被特普利指控為虛假信息，但後來，經過了耶日·S·庫爾奇茨基的調查，最終得到了支持。 這位歷史學家利用他家庭檔案對這一主題專門進行研究，並於2007年發表了名為“Prawdziwa legenda wiedeńskiej wiktorii”（暫譯：《維也納之勝利真正的傳說》）一篇詳細的文章。
我們可以肯定的是，庫爾奇茨基在維也納開設了最早的咖啡館之一。 他在這座城市開了一家非常受歡迎的咖啡館，這一事實是毫無疑問的。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位於 Singerstrasse 街上的一棟房子甚至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寫著：「1683年，此地由庫爾奇茨基開設了維也納第一家咖啡館」。
維也納的庫爾奇茨基的雕像，圖源：Wikipedia
他的新咖啡店換了地址，過了一段時間才在 Schlossergasse 街624號重新開業，並改名為《藍瓶》。 這個名字是向他的第二任妻子利奧波迪娜·邁耶爾（Leopoldina Meyer）的致敬。 據說，在兩人結婚之前，庫爾奇茨基在保衛城市時受傷後，她用儲存在藍色瓶子裡的藥物照顧他恢復健康。
這個地方很快就流行起來，斯塔倫伯格伯爵等維也納貴族經常光顧。 為了逗客人開心，庫爾奇茨基會穿著土耳其服裝迎接他們，而為了讓咖啡的味道符合他們的口味，他會添加牛奶和糖（對於奧地利人而言，原味有點太酸）。 庫爾奇茨基被認為是混合黑白這兩種飲料的第一個人，此外顯然是他發明了經典維也納飲料，「Wiener Melange」（類似於卡布奇諾的一種咖啡飲料）。 有人甚至聲稱，他說服了當地的一位糕點師為了紀念戰勝奧斯曼帝國為藍瓶咖啡館的客人製作了特殊的新月形麵包卷——後來演變成了法國牛角麵包！
儘管關於誰的咖啡館是維也納第一家咖啡館的爭議頗多，但就連維也納市的官方網站也承認庫爾奇茨基對發展該市豐富的咖啡館文化所做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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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咖啡館文化的歷史與1683年維也納圍城戰結束密切相關。據說，維也納公民格奧爾格·弗朗茨·科爾希茨基（1640年至1694年）由於其在維也納圍城期間的英勇行為 ，是獲得在該市招待喝咖啡執照的第一個人。土耳其人留下的咖啡豆是他成功的基礎。維也納第四區的一條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並在 Favoritenstraße 和 Kolschitzkygasse 街道拐角處 豎起了他的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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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的 Demel 咖啡館，圖源：S. Scattolin /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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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他在戰時的貢獻，庫爾奇茨基變得相當有名。 可以理解的是，這引起了人們對他的咖啡館的關注，但他不僅僅是一位名人老闆。 他希望自己的場所成為一個聚會場所，而不僅僅是一個消費場所，希望咖啡館成為一個氛圍愉快的地方，希望人們能夠在這裡放鬆、交談、交流想法和想法。
他的這種態度使得他至今仍被視為維也納咖啡館文化的「守護神」。 維也納咖啡師協會甚至曾經用展示庫爾奇茨基從利奧波德一世皇帝那裡獲得經營咖啡館特權的一幅畫作為其標誌。 著名的波蘭民族誌學家、民俗學家齊格蒙特﹒ 格洛格爾（Zygmunt Gloger）在其1900年至1903年間創作的巨著“Encyklopedia staropolska”（暫譯：《老波蘭百科全書》）中寫到了紀念庫爾奇茨基在維也納留下的遺產的另 一種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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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每年十月，維也納的所有咖啡館都會展示一幅穿著土耳其服裝的庫爾奇茨基肖像以紀念他。」
多年來，維也納咖啡館的形式不斷發展。 最終，咖啡館成為一個不僅提供黑色飲料，還向顧客提供熱食和報紙的場所。 此外，它也成為了知識和文化討論的場所，藝術家，如：古斯塔夫·克里姆特（Gustav Klimt）或科學家如精神病學之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 ）等人會在這裡相遇、聊天或欣賞著名古典音樂家舉辦的音樂會。 維也納風格的咖啡館最終在奧地利帝國的廣大領土上都流行起來，成為歐陸式咖啡館的標竿。
如今，維也納咖啡館文化已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世界頂級咖啡城市排名中找不到不包括奧地利首都的場所。 庫爾奇茨基是這項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 2017年9月，《衛報》發表了一篇關於以這位波蘭人的咖啡館命名的美國咖啡連鎖店的文章，文中將庫爾奇茨基描述為「維也納民間英雄」。 假如耶日·弗朗齊歇克·庫爾奇茨基還在的話，他也許會用一首歡快的土耳其歌曲來評論此事……
作者：馬雷克‧肯帕（Marek Kępa），2017年10月
譯者：司徒靜（Magdalena Stoszek-Deng），2023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