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面孔的斯坦尼斯瓦夫·萊姆
作為技術專家的高度人文主義者,斯坦尼斯瓦夫·萊姆是多重角色的完美結合。然而,最奇怪的是,他評論自己作品所屬於的題材時並沒有過於好評。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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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尼斯瓦夫·萊姆與夫人芭芭拉在自家的前院,圖源:Witold Górka /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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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50年代初,作為文學新手的斯坦尼斯瓦夫·萊姆(又譯:史坦尼斯勞·萊姆、史坦尼斯瓦夫·萊姆、斯坦尼斯拉夫·萊姆、斯塔尼斯拉夫·萊姆,Stanisław Lem)選擇了科幻作家的身份。如此的做法讓他避開了當時通用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風格。為了能夠脫離這種引起他反感的風格,萊姆專注於創造未來主義的情節。
由於其作品中所描述的故事發生在非真實的時空,因此沒有引起審查制度的懷疑。相反,當時正在推動波蘭工業化的當局普遍對其作品主角使用的最先進技術表示贊同。儘管並沒有包含對當時制度和思想體系的宣傳,但萊姆本人多年後自我批評地將其早期作品歸類為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通過提到對人類身體和精神狀況的潛在破壞性影響,萊姆警告科學和技術發展過於狂熱的支持者。他使人意識到,人工智能將為人類提供虛擬的益處並將導致其陷入被動和墮落。此外,萊姆還對丟失信息資源的可能性表示憂慮,因為這將意味著人類發展的衰落。與此同時,他為電子化繁瑣數據的便捷性感到震驚,因為過於多的信息將使找到所需的內容成為異常困難的事情。
死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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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尼斯瓦夫·萊姆,克拉科夫,1993年,圖源:Krzysztof Wójcik /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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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姆的貌似矛盾之處還包括對宗教的態度。在1987年出版的“Fiasko”(暫譯:《慘敗》)小說中,他寫道:“高科技並不排斥宗教信仰”。然而,在自我宣稱為無神論者的這位作家其他作品中,如1968年的“Głos Pana”(暫譯:《其主之聲》),可以找出來對神學的一種著迷。而且,他對宗教的感悟顯然高於與信仰有更緊密聯繫的許多作家。 1984年冬季,在《密蘇里評論》出刊中名為“Two Ends of the World”(暫譯:《兩次世界末日》)的採訪中,萊姆聲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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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道德原因,我是無神論者——我深信,通過所創作的作品可以認識到其創作者,而在我看來,這個世界如此糟糕,以至於我寧可相信沒有任何神創造它!”
在萊姆許多作品中對技術進步所表示的認可並沒有轉化為日常實踐。這位作者從未學會使用計算機並始終忠於打字機。文字的力量,尤其是書面文字的力量,總使其感到恐懼。只有一次,他接受參加法蘭克福書展的邀請,本次活動的巨大規模使其評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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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特·梅切格執導的《前往金星的第一艘太空飛船》,1960年,圖片上:谷洋子,岡瑟·西蒙(Günther Simon)和奧爾德里希·盧克斯(Oldrich Lukes) ,圖源:國家電影資料館 / www.fototeka.fn.org.p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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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尼斯瓦夫·萊姆的作品多次被拍成電影,但眾所周知的是這位作家對其的嚴厲批評。他毫不留情地評論1960年由庫爾特·梅切格(Kurt Maetzig)執導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和波蘭共同製作的《前往金星的第一艘太空飛船》(又名:《沉默的星》, “Der schweigende Stern”)。在有一次接受采訪時(www.lem.onet.pl),萊姆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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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地,沒人記得這部電影了。《前往金星的第一艘太空飛船》是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一部非常糟糕的,毫無價值的電影。對我來說,這是一次非常可悲的經歷。製作這部垃圾作品的唯一好處在於我有機會看到西柏林。將柏林分為兩部分的牆當時尚未存在,因此在與導演不斷爭論的間隔中,我偷偷溜到了城市西部看一看。”
由安德烈·塔科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於1972年執導的《索拉里斯》(又名:《飛向太空》,“Solaris”)拍攝時,現場氣氛火藥味十足。導演將地球上的情節延長,為主角創造了原本沒的家庭,這使作家很惱火。此外,塔科夫斯基對科幻方面似乎一點興趣也沒有,卻在萊姆作品中看到了與陀思妥耶夫斯基《罪與罰》小說中相似的問題。萊姆在接受薩韋利·亞姆希科(Savely Yamshchikov)採訪時(“»Rublow« w plenerach”,“Ekran”周刊,1965年,40刊),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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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們就像是將同一個車拉相反方向的兩匹馬。”
1978年,由愛德華·熱布羅夫斯基(Edward Żebrowski)執導的另一部電影,《變形醫院》(“Szpital przemienienia”)在萊姆看來,充滿了“純廢話”。他在另一次採訪中對此評論(供 www.lem.onet.pl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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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中,整個醫院的人都被德軍殺害。即使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某個德國部隊的司令官也沒有權利隨意殺任何人!最有可能的是,德軍會殺死患者,但不會殺掉醫療人員。電影中有很多此類不現實的情節,而我畢竟是一位訓練有素的醫生,根本不可能不負責任地寫關於醫療的謊言。不過,所有這些缺點在我看來似乎是次要的。這部電影首先是奴役時期有關人的命運的一種非常大膽的寓言故事。”
只有1968年由安傑伊·瓦伊達(Andrzej Wajda)執導的《千層糕》(“Przekładaniec”),萊姆才完全接受。他甚至根據自己的“Czy pan istnieje, Mr Jones?”(暫譯:《瓊斯先生,你存在嗎?》)短篇小說為此寫了劇本並監督電影製作的個別階段。
萊姆很欣賞的是藝術類電影,尤其是路易斯·布努埃爾(Luis Buñuel)的作品。他最喜歡的娛樂影片包括以金剛為主角的影片、詹姆士·邦德和《星球大戰》系列以及《星際迷航》電視劇。然而,萊姆對於後者提出不少疑問,批評編劇忽略了物理學的基本定律。
由姆羅熱克提供的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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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特堡汽車1000款,圖源:Roman Kotowicz /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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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爆發前幾個月,萊姆拿到了駕駛執照,但幾乎沒有機會享受駕駛。佔領期間,他擔任汽車修理工,戰爭後,波蘭人民共和國時期,他曾經駕駛過如下的車型:AWZ P70、瓦特堡汽車1000、菲亞特1800、菲亞特125p、奔馳W126等。他作為書商和出版商的侄子,米哈烏·齊赫(Michał Zych)在馬烏戈熱塔·涅姆欽斯卡(Małgorzata I. Niemczyńska)撰寫的名為:“Mrożek. Striptiz neurotyka”(華沙,2013年)著作中回憶起叔叔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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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在與水管工聊天之類的情況下無話可說時(因為畢竟既不能聊水管,也很難討論文學),他最常見的話題是汽車:有關汽車損壞或修復的故事,某些款型的優點等等。他也很喜歡吹牛。我們家最初擁有著名傳奇的P-70款,然後又有了兩款瓦特堡汽車。最後的車是當時非凡的意大利原產的美麗菲亞特1800 。這對我們而言,意味著質量極大地提高。”
讓萊姆感到絕望的是,菲亞特經常會出現故障。好在,波蘭當代著名荒誕派作家斯沃瓦米爾·姆羅熱克(又譯:斯拉沃米爾·姆羅熱克,Sławomir Mrożek)當時已經在意大利定居。因此就可以向他求助,訂購必要的墊片。不久,萊姆建立了特別目的的基金,為朋友存上適當的金額,以便他能夠隨時購買其他的零件。
萊姆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駕駛員,喜歡超車,紅燈一換,跟別的司機進行競速。他總以很快的速度開進車庫。此外,他喜歡自己動手修車,而必要時,諮詢作為機械師的鄰居。
未實現的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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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尼斯瓦夫·萊姆,克拉科夫,1993年,圖源:Krzysztof Wójcik /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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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讓書上主角參加星探險的“Astronauci”(暫譯:《宇航員》)作者本人被認為是一個戀家的人。姆羅熱克試圖說服他申請美國獎學金,但他用英語水平不足為藉口婉拒了這個機會。另一個朋友,葉日·雅仍布斯基(Jerzy Jarzębski)教授卻承擔派萊姆去斯德哥爾摩的任務。馬烏戈熱塔·涅姆欽斯卡如此描述此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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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著求他,以諾貝爾獎吸引他,但他當然沒有去。他也沒去過美國,而去那兒,尤其對科幻小說作家而言,是成功地必然因素。萊姆卻從來沒有去過那裡。也就是為什麼菲利普·K·迪克(Philip K. Dick)能夠聲稱萊姆本人是根本不存在的,是共產黨的一種陰謀,背後有克格勃組織的一群作家,寫作目的是侮辱美國文學。”
順便補充一下,菲利普·K·迪克是少數萊姆評價很高的科幻小說作家之一。萊姆在1970年的“Fantastyka i futurologia”(暫譯:《科幻與未來學》)專刊中表示過對其的認可。據迪克稱,能夠證明萊姆不存在的證據有:其寫作風格多種多樣、作品題材廣泛,其不尋常的非斯拉夫名字可能是某個秘密組織的縮寫。這一切迫使他向聯邦調查局提交了荒謬的控告。迪克的這種行為,有可能與其當時所經過的神經衰弱期相關。
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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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尼斯瓦夫·萊姆與夫人芭芭拉,1993年,克拉科夫,圖源:Krzysztof Wójcik /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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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姆相當喜歡甜點,尤其是哈爾瓦酥糖和塗上巧克力的扁桃仁膏。即使終生患上糖尿病時,他也沒放棄吃甜點的習慣。 80年代中期,由於健康的問題,萊姆戒菸了。作家的兒子托馬什·萊姆(Tomasz Lem)說,父親去世後,家人在書架後面發現了直達天花板高的一疊錫紙。
作者:雅努什·科瓦爾奇克(Janusz R. Kowalczyk),2013年10月
譯者:司徒靜(Magdalena Stoszek-Deng),2020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