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瓦乌基到戛纳：追寻安杰伊·瓦伊达的足迹
安杰伊·瓦伊达（Andrzej Wajda）的创作之路，从苏瓦乌基延伸至戛纳，从佐利博日（Żoliborz）延伸至巴黎。无论是安杰伊·弗罗布莱夫斯基（Andrzej Wróblewski）的画作，还是克拉科夫方济各会教堂彩色玻璃窗，都是他的灵感来源。如今，我们将一同探寻这位杰出导演在当今波兰和法国留下的印记。
每位艺术家不仅留下自己的作品，也在世间留下自己的足迹。对于这位艺术家的粉丝而言，追寻他的足迹无疑能极大地加深他们对其作品的理解。为了探寻安杰伊·瓦伊达艺术灵感的来源以及影响其艺术审美的风景，我们将探访一座如今用于养马的贵族庄园，以及欧洲电影史上最负盛名的殿堂之一。
安杰伊·瓦伊达于1926年3月6日出生于苏瓦乌基（Suwałki）。他的童年是在位于现今Wojska Polskiego 27街的一栋军官住宅中度过的。他的父亲，雅库布·瓦伊达（Jakub Wajda）曾是苏瓦乌基步兵团的少尉，后晋升为上尉，因此全家住在当地军事单位附近的一栋营房里。安杰伊·瓦伊达也在苏瓦乌基开始了他的求学之路。尽管瓦伊达一家在他不到八岁时就搬离了这座城市，但《大理石人》的未来导演始终与故乡保持着密切的联系。1989年，他曾竞选苏瓦乌基选区的参议员，赢得了十万五千张选票，成功当选议员，并在第一届任期内（至1991年）代表团结工会公民委员会在议会任职。1989年，他还为修复自己上世纪30年代初就读的学校校旗做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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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苏瓦乌基市荣誉市民，安杰伊·瓦伊达的牌匾位于他家原来居住的建筑上。图源：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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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前一年去世的安杰伊·瓦伊达的遗孀克里斯蒂娜·扎赫瓦托维奇-瓦伊达（Krystyna Zachwatowicz-Wajda）揭幕了这块纪念他的纪念碑。牌匾镶嵌在瓦伊达童年时期居住的房子墙上。
军人家庭常常随着部队调动而频繁搬迁。1934年，雅库布·瓦伊达一家搬到了拉多姆（Radom）。他们住在市中心Malczewskiego 20街的一栋房子里，同样靠近一个军事单位。正是在这里，这位未来的导演完成了小学教育，并于1939年考上了中学。“拉多姆成了我的家，我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充实的十年”——瓦伊达曾经说道。他的一家也在这里经历了大半个战争岁月：这位艺术家在这里完成了高中学业，参加了秘密课程，并通过了高中毕业考试。拉多姆还与一个家族传说有关：当父亲奔赴战场时，安杰伊和他的兄弟莱谢克（Leszek）将父亲的军团佩剑埋在了家中院子里。雅库布·瓦伊达再也没有回来——他在哈尔科夫被苏联军队枪杀。然而，2011年，在瓦伊达老宅墙上举行纪念牌匾的安装仪式时，当时的居民向导演赠送了他们找回来的这一把武器，而导演认出这是他父亲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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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伊·瓦伊达在“安杰伊·瓦伊达——雅库布·瓦伊达上尉。卡廷。文件与照片”展览开幕式上。2011年，在拉多姆市Malczewskiego 20街的的公寓楼里举办了展出安杰伊·瓦伊达家族收藏的档案照片复制品的展览。图源：Piotr Polak/P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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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苏瓦乌基一样，这位导演在成年后也与拉多姆保持着密切联系。他经常到访这座城市，并在那里拍摄电影。1979年的电影《乐团指挥》（“Dyrygent”）中大部分场景都取景于拉多姆。2000年，安杰伊·瓦伊达被授予拉多姆荣誉市民称号。三年后，他提议在这座城市为当地的雅采克·马尔切夫斯基（Jacek Malczewski）博物馆建造一座新的展览馆，以展示该博物馆馆收藏的当代艺术藏品。随后，瓦伊达和他的妻子提出将他们自己的藏品捐赠给这座新机构。这一举动开启了“Elektrownia”马佐夫舍当代艺术中心（Mazowieckie Centrum Sztuki Współczesnej „Elektrownia”）的筹建进程。这座新机构坐落于一座经过改造的后工业建筑内，首展于2006年3月4日开幕。这一天也正是倡导建造该博物馆的导演诞辰 80 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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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科夫海伦娜·莫杰耶夫斯卡国家老剧院（Narodowy Stary Teatr im. Heleny Modrzejewskiej）。图源：Uliana Oliinyk/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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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末期，安杰伊·瓦伊达曾到访克拉科夫，藏身于叔叔的公寓中。1944年，他秘密参观了由德国人在克拉科夫纺织会馆（Sukiennice）举办的费利克斯·雅辛斯基（Feliks Jasieński）收藏的日本木刻版画展。如今，我们知道，多年后，这一事件将开启波兰博物馆和艺术界的又一个重要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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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安杰伊·瓦伊达在罗兹国立电影、电视及戏剧高等学院（Państwowa Wyższa Szkoła Filmowa Telewizyjna i Teatralna w Łodzi，简称罗兹电影学院）著名台阶上为纪念牌匾揭幕。图源：Michał Tuliński/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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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秋，安杰伊·瓦伊达定居小波兰省首府，进入克拉科夫美术学院学习。这并非偶然：这位艺术家曾在拉多姆学习绘画，热衷于参观展览和剧院，尤其关注舞台布景设计。在大学期间，他选修了卡罗尔·弗里奇（Karol Frycz）教授的舞台布景设计课程，并开始创作自己的设计作品。与此同时，他还是波兰青年学术联盟“自学小组”的成员——该小组是美术学院下属的一个学术俱乐部，成员还包括安杰伊·弗罗布莱夫斯基、安杰伊·斯特鲁米沃（Andrzej Strumiłło）、扬·塔拉辛（Jan Tarasin）和康拉德·纳伦茨基（Konrad Nałęcki）。当时结识的许多人对这位未来的艺术家产生了影响——安杰伊·弗罗布莱夫斯基的画作是他最重要的灵感来源之一。由于与康拉德·纳伦茨基（日后创作电视剧《四个坦克兵与狗》【“Czterej pancerni i pies”】的导演）的友谊，瓦伊达于1948年决定转专业。两人都转学到罗兹国立电影、电视及戏剧高等学院学习导演，两人都于1953年毕业（纳伦茨基毕业后立即获得学位，瓦伊达则晚了七年）。从电影学院毕业后，瓦伊达开始在电影片场的工作，片场也成为他多年来最重要的创作空间。他最初是亚历山大·福特（Aleksander Ford）的助理，曾参与1953年《巴尔斯卡五少年》（“Piątka z ulicy Barskiej”）电影拍摄。仅仅一年后，他就凭借《一代人》（"Pokolenie"）完成了自己的导演处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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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安杰伊·瓦伊达在克拉科夫老剧院排练的，根据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改编的戏剧《群魔》。图源：Wojciech Plewiński /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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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zej Wajda na próbie przedstawienia "Biesy" według Fiodora Dostojewskiego, 1971, Teatr Stary w Krakowie, fot. Wojciech Plewiński / Forum
安杰伊·瓦伊达的导演生涯伊始，他便不再执着于某个特定的地点。他住在华沙时，四处旅行，追逐着新的项目。众所周知，他热衷于与昔日的城市建立联系，克拉科夫也不例外。他本人也曾多次回忆，正是在这里，他接触到了斯坦尼斯瓦夫·维斯皮安斯基的作品，这些作品成为了他最重要的艺术灵感来源之一（例如，这位导演也对方济各会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印象深刻）。他也经常光顾这里的剧院。例如，在克拉科夫老剧院，他执导了众多剧目，其中包括斯坦尼斯瓦夫·维斯皮安斯基（Stanisław Wyspiański）的《婚礼》（"Wesele"）。该剧于1963年10月首演，瓦伊达不仅是导演，还兼任服装和布景设计），这部作品也是该剧院早期备受瞩目的作品之一。1973年，瓦伊达成为老剧院的常任导演，并在那里执导了姆罗热克、莎士比亚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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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维托尔德·卢托斯瓦夫斯基（Witold Lutosławski）与妻子，达努塔·博古斯瓦夫斯（Danuta Bogusławska）卡以及安杰伊·瓦伊达在克拉科夫Manggha日本美术技术博物馆模型揭幕仪式上合影。图片由华沙国家博物馆提供：Teodor Walczak/P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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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安杰伊·瓦伊达荣获京都奖——这是日本每年颁发给在科学技术、艺术和哲学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个人奖项。除了声望之外，该奖项也具有物质意义：获奖者获得1亿日元（约合50万美元）的奖金。安杰伊·瓦伊达决定用这笔钱在克拉科夫建造一座独立的博物馆，用以展出当时藏于国家博物馆、来自费利克斯·雅辛斯基收藏的日本艺术品。仅仅一年后，京都-克拉科夫基金会成立，旨在落实这项投资。这座建筑的设计方案由著名日本建筑师，矶崎新与克拉科夫的JET工作室（由克日什托夫·英加登【Krzysztof Ingarden】和雅采克·埃维【Jacek Ewý】创立的）合作完成。矶崎新于2019年荣获世界建筑界最高荣誉——普利兹克奖。建筑选址在维斯瓦河畔，与瓦维尔山遥遥相望。1993年5月，奠基石安放。1994年11月30日，日本明仁天皇的侄子，高圆宫亲王和波兰总统，莱赫·瓦文萨（Lech Wałęsa）共同为Manggha日本美术技术博物馆揭幕。这座由安杰伊·瓦伊达倡议建立的场馆，至今仍是波兰最重要的博物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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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琳娜·瓦伊达在位于格乌黑的诺尔维德（Norwid）庄园前。图源：Tomasz Wierzejski/Fotonova/East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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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瓦伊达与当时的妻子、著名演员贝娅塔·蒂什凯维奇（又名：贝娅塔·蒂希基维茨，Beata Tyszkiewicz）共同购置了位于华沙附近格乌黑（Głuchy）的一座贵族庄园。这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建筑：落叶松木制作的庄园拥有高耸的屋顶以及周围环绕着柱子的门廊，是波兰贵族庄园的典型代表。1821年9月24日，著名的波兰诗人齐普里安·卡米尔·诺尔维特（又名：齐普里扬·卡米尔·诺尔维德，Cyprian Kamil Norwid）出生于此，这更增添了这座建筑的价值。导演本人在此居住的时间并不长，但这座建筑至今仍归他唯一的女儿卡罗琳娜（Karolina）所有。这座历史悠久的庄园经常被租借用于电影拍摄，其中一间房间还被改造成了齐普里安·卡米尔·诺尔维特的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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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伊·瓦伊达位于佐Haukego-Bosaka街的故居。图源：Maciek Jaźwiecki/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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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安杰伊·瓦伊达在华沙购置了一处房产，并在此度过了余生。这处房产同样具有重要的历史和建筑价值——这座别墅由卡齐米日·托沃奇卡（Kazimierz Tołłoczek）设计，建于20世纪20年代中期，位于华沙佐利博日区（Żoliborz）Hauke-Bosaka街和Śmiała街交汇处，是大型建筑群的一部分。该住宅区是为高级军官建造的，随着波兰军队的重建而改建的。该区域的所有房屋都采用了具有历史感的造型，带有传统波兰贵族庄园式风格的影子。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波兰，这种风格最常用于建造军政精英的住宅。波兰重获独立后不久，庄园式建筑风格便与波兰民族性联系起来，强调这种风格成为战后重建民族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2020年，由马雷克·莫德罗（Marek Moderau）设计的纪念牌匾在故居前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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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伊·瓦伊达，1978年，巴黎。图源：Daniel SIMON/Gamma-Rapho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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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用波兰语发言，因为我想表达自己的想法，而我的想法总是以波兰语进行的”——安杰伊·瓦伊达在2000年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时说道。波兰，其风景、文化和历史——对这位导演而言始终至关重要，他的作品源于此，其意象在他的电影中随处可见。然而，这位才华横溢的导演声名早已远播波兰之外。即使在年轻时，安杰伊·瓦伊达就已成为一位享誉全球的艺术家，因此，他开始到波兰以外的国家进行访问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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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电影宫。图源：Jean-Luc Farges/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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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有很多地方对这位导演来说意义非凡。戛纳电影宫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作为世界最重要的电影节之一的举办地，这里也经常见证瓦伊达作品的展映和辉煌。1957年4月，他的电影《下水道》在此首映；几周后，该片与英格玛·伯格曼的《第七封印》并列戛纳电影节银棕榈奖。九年后，瓦伊达执导的《灰烬与钻石》作为下一届戛纳电影节的开幕影片。最终，1981年5月28日，瓦伊达凭借电影《铁人》荣获戛纳电影节最高奖项——金棕榈奖。
1981年，安杰伊·瓦伊达在法国拍摄电影《丹东》的片场。图源：Films Du Losange/Entertainment Pictures/Forum
法国一直以来都是波兰导演的乐土。1981年，波兰宣布戒严令，瓦伊达正在拍摄《丹东》。当时的政治局势使影片的拍摄计划岌岌可危——为了避免中断，导演决定将拍摄地点转移到法国（该片最初是与一家法国制片厂合作开发的，但原计划在波兰拍摄）。1979年，瓦伊达在巴黎附近的楠泰尔剧院执导了斯坦尼斯瓦夫·伊格纳齐·维特凯维奇（Stanisław Ignacy Witkiewicz，又名：维特卡奇【Witkacy】）的“Oni”戏剧（暂译：《他们》），由沃伊切赫·帕朔尼亚克和安杰伊·瑟韦林（Andrzej Seweryn）主演）。瓦伊达的波兰-法国渊源还包括他与约瑟夫·恰普斯基（Józef Czapski）的友谊、与巴黎“文化圈”人士的交往以及多次造访梅松拉菲特庄园的经历。在他一生中获得的数十枚勋章和奖章中有最重要的法国荣誉军团勋章和艺术与文学勋章。1999年，这位波兰导演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他接替了1993年去世的费德里科·费里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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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德尼基（Rudniki）以安杰伊·瓦伊达名字而命名的公立小学。图源：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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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嵌在苏瓦乌基和拉多姆的民居墙壁上的纪念牌匾，并非波兰城市公共空间中纪念这位杰出导演的唯一地方。2016年去世的瓦伊达也是苏瓦乌基和弗罗茨瓦夫街道以及华沙、克拉科夫和格鲁琼兹（Grudziądz）广场的守护神。2009年，他成为了鲁德尼基中学（如今是小学）的守护神，该校位于奥波莱省（Województwo Opolskie）和西里西亚省（Województwo Śląskie）交界处。这位守护神由学生们自己选出。“我很感动校长坚持不懈地提出邀请，尽管我曾劝他寻找更合适的命名人选。我也很感动的是，年轻人希望我成为他们学校的命名人——因为正是学生们投票选了我”——安杰伊·瓦伊达在学校命名仪式上告诉当地媒体。这位导演是20世纪波兰文化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因此我们可以预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地方选择纪念他。尤其是考虑到，瓦伊达的电影至今仍然广受欢迎，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而其视觉魅力丝毫未曾褪色。
作者：安娜·茨梅尔（Anna Cymer），2026年2月27日
译者：司徒静（Magdalena Stoszek-Deng），2026年4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