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式的萬聖節：關於先人祭（Dziady）你該了解的一切
名為先人祭 ——波蘭萬聖節慶祝活動——有著悠久的傳統，可以追溯到天主教到來之前，古斯拉夫時代。與該節日的美國版本不同，在波蘭，該節日與南瓜燈無關，卻與克拉博什卡（Karaboszka）面具、浪漫主義時期的偉大文學作品、甚至（據一部分概念）與希臘神狄俄尼索斯有關。歡迎閱讀下面的文章以了解該嚴肅習俗的含義以及它在波蘭人心目中所佔的地位。
Text
「小靈魂，為了能上達天庭，
你們需要什麼？有何請求？
這裡有水果，還有漿果，
也有牛奶，圓餅點心。」
Author
亚当·密茨凯维奇《先人祭》，第二部分，译者：林洪亮
以上的片段來自波蘭浪漫主義時期最偉大的文學作品之一——亞當·密茨凱維奇（Adam Mickiewicz）的史詩劇《先人祭》（“Dziady”）。這首戲劇性詩篇的原創波蘭文標題與斯拉夫和波羅的海地區紀念祖先的古代傳統是一樣的。有些人或許會將其視為與萬聖節的習俗有些相似，然而「Dziady」的傳統並不像「Halloween」那樣幽默。
Picture display
standardowy (864px desktop)
來自波蘭二十世紀初著名美術家斯坦尼斯瓦夫·維斯皮安斯基（Stanisław Wyspiański）展現的密茨凱維奇《先人祭》，1904年的明信片。圖源：polona.pl
Picture image
dziady_polona2.jpg
密茨凯维奇《先人祭》第二部分展示了当地村民所参加的先人祭仪式。该仪式夜间时在教堂举行。上述的摘录是祭师向教堂里一位不安的幽灵所讲的话。这是介绍该古老传统的主要片段，因为它指出了两个主要组成部分：老百姓相信死者的灵魂在某些时候会来到生者身边，以及向这些可怜灵魂提供食物的习俗。
這也是先人祭儀式的核心。先人祭最初是一種異教民間儀式。在斯拉夫人和波羅的海地區居民接受天主教信仰之後，它與聖經內容融合在一起（該劇第二部分以教堂為背景——這就能夠完美表明這一點）。儘管傳教士將萬聖節提議為能夠代替該習俗的純粹天主教節日，但直到 20 世紀初，在波蘭的一些地方人們仍然保留著先人祭傳統的元素。
現實生活中的先人祭慶祝活動通常與密茨凱維奇文本中的有所不同——平時以在祖先墳墓上舉行的宴會為中心。這個儀式與一種信念密切相關：當時人們相信，即在季節變化期間，特別是在十月和十一月之交的秋季，死者的靈魂會從來世回到人間，這一點使人們能夠與自己的祖先溝通且互動。
Picture display
standardowy (864px desktop)
1934年高山族人（Górale）民间团队演出《先人祭》。图源：nac.gov.pl
Picture image
dziady_nac.jpg
在墓地設宴被視為與逝者共度時光並對他們表示敬意的一種方式。這種做法包括在逝者墳墓上留下食物——通常是麵包和蜂蜜，作為給靈魂的禮物。歷史學家卡羅爾·沙伊諾哈（Karol Szajnocha）在其著作“Jadwiga i Jagiełło”（暫譯:《雅德維加和雅蓋沃》)中描述了中世紀的先人祭慶祝活動：
Text
「每個定居點的人都會前往墓地，每個家庭都會去自己祖先的墳墓。在那裡，他們將祭祀的血液倒入已經冷的篝火中，將盛有食物的碗放在樹皮編織的座椅上，在墳墓附近的樹枝上掛上為死者準備的新衣服……」
這位歷史學家也提到，這場墓園儀式從休息和豐盛的百樂餐開始。先人祭慶祝活動還包括燃燒火堆讓靈魂取暖。這項習俗，與如今波蘭人在萬聖節期間點燃蠟燭的習俗如出一轍。然而，有些火是為了驅趕某些靈魂而燒的——尤其是那些被視為以失常方式而死去的，如死於謀殺的人的靈魂等等。
Picture display
standardowy (864px desktop)
由帕維爾·帕西尼（Paweł Passini）改編的亞當·密茨凱維奇《先人祭》鏡頭。圖源： Krzysztof Ścisłowicz
Picture image
dziady-fot3.jpg
克拉博什卡面具是先人祭傳統的重要元素。這種面具由黏土或木頭製成。在將靈魂帶回來世的習俗中，人們會戴上它來扮演死者。有趣的是，一些學者認為古老的克拉博什卡實際上是現在常見的“Jack-O’-Lantern”南瓜燈最初的靈感來源。不管事實如何，值得注意的是南瓜和斯拉夫面具都是與生死之間的空間有關——這再次是萬聖節和先人祭的共同點。
Picture display
standardowy (864px desktop)
由米哈烏·扎達拉（Michał Zadara）改編的亞當·密茨凱維奇《先人祭》鏡頭。圖源： Natalia Kabanow，宣傳資料
Picture image
米哈爾·澤達拉導演《先人祭》的劇照，Natalia Kabanow / 弗羅茨瓦夫波蘭劇院攝影
畢竟，Jack-O'-Lantern南瓜燈與一個名叫傑克的人有關，他非常吝嗇，他的靈魂既找不到通往天堂的路，也找不到通往地獄的路，因此他永遠被困在地球上。有趣的是，幫助向他那樣受困擾，被困在人間的靈魂得到安寧也是密茨凱維奇《先人祭》第二部分的主題（正如本文開頭所引用的片段所表示的）。然而，與這位偉大作家的作品內容不同，在波蘭的一些地方先人祭儀式的確是在天主教教堂裡慶祝的，但卻沒有人參與。人們將神父的彌撒經書和聖帶留在空教堂裡。根據傳說，已經死去神的靈魂會用上這些物品，為來訪的靈魂主持午夜彌撒。
萊謝克·柯蘭凱維奇（Leszek Kolankiewicz）著作封面。
1999年，文化研究专家莱谢克·柯兰凯维奇（Leszek Kolankiewicz）教授出版了其巨著“Dziady: teatr święta zmarłych”（暂译：《先人祭：神圣的戏剧》）。在这本书中，作者注意到先人祭与古希腊“安赛斯特里昂节”（Anthesteria，“异装节”）的相似之处。安赛斯特里昂节是纪念神狄俄尼索斯死亡的节日。该节日期间，古代雅典人会向神灵献祭食物。柯兰凯维奇教授认为先人祭是波兰类似祭拜狄俄尼索斯的节日。
這本書是在鐵幕解除十年後左右出版的。當時，波蘭人為了彌補多年的隔離仍然對西方的一切非常感興趣。這種廣泛的興趣使得美國式的萬聖節慶祝活動在波蘭流行起來。然而，如今，出於尋找自己根源的原因，許多波蘭人對古老的斯拉夫先人祭傳統產生了巨大的興趣。例如，10月28日克拉斯尼斯塔夫（Krasnystaw）鎮舉行了一場特別活動——其中包括學生根據儀式的文學描述表演的節目，以及舉辦克拉博什卡製作的工作坊。
此活動只不過是一個例子──波蘭全國各地都在舉行許多紀念古老傳統的活動。看來，先人祭傳統在未來很多年仍會以某種形式蓬勃發展。我們的祖先肯定會很高興。
作者：馬雷克‧肯帕（Marek Kępa），2016年10月
譯者：司徒靜（Magdalena Stoszek-Deng），2024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