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褡上的龍紋——來自中國的紋樣是如何出現在古代波蘭的被褥、腰帶和服飾上的？
華沙與北京相距近七千公里。然而，這並未阻止中國風熱潮（尤其是在17和18世紀）席捲波蘭。這股風潮經由法國輾轉傳入波蘭立陶宛聯邦，因此中國圖案在進入皇家寢宮里和神職人員的十字褡上之前經歷了甚至更為漫長的旅程。
中國廳和女王的被褥
「中國風」在歐洲的流行始於17世紀。當時的耶穌會傳教士在明清兩代皇帝宮廷的成功以及歐洲大陸與中國貿易的增長引發了人們對中國的濃厚興趣。成立於1599年東印度公司的活動促進了遠東商品，如：瓷器、絲綢、漆器或家具向歐洲的廣泛進口。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商品逐漸成為高雅品味的象徵。此後，英國人的住宅開始使用飾有竹紋等異國主題的壁紙，花園中也湧現出各種中式塔和茶亭。當時在英國，這種風尚在各個社會階層中傳播開來，在波蘭立陶宛聯邦缺，它更多地流行於統治者以及最富裕，最有實力的貴族（magnateria）之間。
「中國風」的掛毯，圖源：維拉諾夫宮博物館
維斯瓦河畔上對中國的興趣也部分源自於政治因素。波蘭國王，揚三世·索別斯基（Jan III Sobieski）曾設想與康熙皇帝結成戰略聯盟，以遏制俄羅斯的帝國野心。他的妻子，瑪麗顯卡（Marysieńka，瑪麗·卡西米爾·路易斯·德·拉格朗熱·達爾基安）是「中國風」的愛好者。雖然這類的協議最終未能實現，但當時的中國軟實力征服了波蘭社會菁英的沙龍。這不僅包括中國絲綢和瓷器，還包括裝飾著屏風、扇子、描繪東方山水和風俗畫的整套中國式客廳（當時幾乎是每個體面的貴族府邸的必備陳設）。中國風也體現在設計領域，其痕跡至今仍可在當時的織物中找到，而且往往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維拉諾夫宮博物館（Muzeum Pałacu w Wilanowie）的收藏中包括來自中國的一幅裝飾性絲綢掛毯。這幅掛毯歷來被認為是「瑪麗顯卡王后的被褥」。在博物館的網站上可以閱讀相關的資訊：
「1696年編輯的維拉諾夫宮財產清單列出了女王陛下臥室中床上的陳設，其中包括一條『飾有彩繪圖案的白色中國緞面被』。這也許就是目前維拉諾夫宮收藏的那塊織物呢？這塊織物長3.05米，寬2.20米，由五塊絲緞拼接而成。 織物上以水墨畫的風格呈現了蒼鷺、極樂鳥、花卉、水果和植物圖案。」
如今，這塊掛毯陳列在維拉諾夫宮修復後的女王臥室。由於陽光會對織物造成損害，因此展出的是複製品。
祥雲紋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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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歷史博物館收藏中的波蘭貴族彩色腰帶，2021年，圖源：Mateusz Jagielski / East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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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波蘭貴族對中東文化和藝術工藝的喜愛影響，東方風格的刺繡、地毯和裝飾織物在17至18世紀的波蘭廣為流傳。
「中國風」熱在西歐的流行促成了這兩種傳統的融合——這點體現在圖案、紋樣和裝飾元素中。其中一個最有趣的例子是布查奇腰帶（pasy buczackie），波蘭貴族彩色腰帶（pas kontuszowy）的一種，是六道十八世紀波蘭貴族服飾的重要組成部分。彩色腰帶最初從波斯和土耳其進口，隨著時間的推移，波蘭立陶宛聯邦各地的作坊也開始生產，其中包括位於東部邊境地區的布查奇（Buczacz）。該城鎮於1632年成為波托茨基（Potocki）家族的財產。
從1756年和1773年伊格納西·沃羅尼奇和尼科德姆·卡齊米日·沃羅尼奇（Ignacy i Nikodem Kazimierz Woronicz ）的動產清單中我們得知他們在布查奇購得了飾有仿中國圖案的幾條腰帶。托倫哥白尼大學藝術博士，博格娜‧瓦科姆斯卡（Bogna Łakomska）在其著作，Miłośnicy „chińskości” w dawnej Polsce od XVII do początków XIX wieku（暫譯：《17世紀至19世紀初波蘭「中國風」愛好者》）中指出：
「很快，中式祥雲紋成為一種流行的裝飾圖案。由於所有波蘭製造商都無法滿足對絲綢腰帶的需求，【…...】因此不得不從國外進口，尤其是從里昂。」
供不應求並不令人意外——布查奇腰帶通常以絲綢織成，並以金銀刺繡點綴，工藝精湛。貴族們會將腰帶纏繞數圈，然後繫好兩端，小心翼翼地避免腰帶起皺。這類腰帶之所以流行，要歸功於布查奇城鎮的主人，波托茨基伯爵家族——他們大力發展了當地的絲綢產業。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奧斯卡爾·波托茨基（Oskar Potocki）的工坊仍在當地生產貴族的彩色腰帶。華沙國家博物館的收藏中，至今仍可見到一些帶有中國風格的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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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式公寓，臥室，萬楚特城堡（Zamek w Łańcucie），圖源：zamek.lancut.p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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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禮儀中的龍紋
令人驚訝的是，中國傳統文祥在天主教教的禮拜服上出現。在位於奧博裡（Obory）的加爾默羅會修道院、位於比謝沃（Byszew）、姆沃扎維（Młodzawy）、奧比霍夫（Obiechów）或亞布韋奇納（Jabłeczna）的教區教堂中等都可以看到此類的十字褡裝飾。這些禮拜服上的圖案包括：手持傘的人物瓷瓶、中國風格的花卉紋樣以及銜珠吐雲的的龍紋。
「奧比霍夫教堂收藏著十八世紀的十字褡。其製作技法頗為獨特，採用了所謂的『補子』——明朝及清朝元首服裝上，位於胸前及背後的方形裝飾。然而，也不能排除另一種假設——這些方格原本是東方帳篷的一部分（可能是戰俘繳獲、購買或東方統治者贈予的禮物－編者註），後來才被用作神父做禮拜時穿著的十字褡裝飾。這些精美的刺繡包括花卉圖案【…...】、鳳凰翅膀似的主題、雲朵和山巒等各種色彩的紋樣」——瓦科姆斯卡博士寫道。
但是，當時的人到底為什麼要將東方元素融入人們熟悉的宗教領域呢？其目的很可能是為了強調天主教修士們在遠東地區傳播天主教的傳教工作。正是如此，在中國備受尊敬的龍，出乎意外地開始參與波蘭神父在遙遠國度所舉行的宗教儀式。
絲綢裙擺的沙沙聲
安娜·拉齐维乌的小型装饰挂毯，图源：华沙国家博物馆
來自中國的主題圖案和紋樣不僅出現在宗教服飾上，也出現在波蘭世俗服裝和實用織物上，如帶有貴族紋章的小型裝飾掛毯（makatki herbowe）。這些織物也出自著名的比亞瓦-波德拉斯卡（Biała Podlaska）刺繡工作室之手。該工作室以其高品質的產品而聞名，曾屬於立陶宛大總監督，安娜·拉齊維烏（Anna Radziwiłł，娘家姓：Sanguszko，桑古什科）。其產品最佳的一個範例為尼博魯夫（Nieborów）拉齊維烏家族收藏的一幅小型貴族紋章裝飾掛毯。掛毯上裝飾著頭戴尖帽、身著長袍的中國男子、奇珍異禽以及繁茂草木——這是刺繡與縫製貼花完美地相結合。
自17世紀中期，經過整個18世紀，波蘭女性中流行起一種法式連身裙的風尚。這種洋裝的裙擺飾有寬幅刺繡圖案。這股風潮逐漸從貴族和顯貴階級蔓延開來，甚至影響了已婚城鎮婦女的服飾選擇。她們身著繡有拱廊、石橋和中國人物的圖案，步履間絲綢裙擺沙沙作響，盡顯喜愛。
儘管「中國風」在19世紀初開始衰落，但它在波蘭留下了珍貴的文物，這些藏品是文化交融的獨特結晶，將看似相悖的美學風格，以和諧動人、視覺效果驚豔的方式糅合在一起。
資料來源：
https://wilanow-palac.pl/makata-chinska-i-jej-kopia
Artystyczny Orient Seria Pracowni Sztuki Orientu Uniwersytetu Mikołaja Kopernika i Polskiego Stowarzyszenia Sztuki Orientu pod redakcją Jerzego Malinowskiego（暫譯：尼古拉·哥白尼大學東方藝術工作室與波蘭東方藝術協會共同出版的“東方藝術系列”，第七本，耶日·馬林諾夫斯基（Jerzy Malinowski）主編中的“Miłośnicy „chińskości” w dawnej Polsce od XVII do początków XIX wieku”（暫譯：《17世紀至19世紀初波蘭「中國風」愛好者》），博格娜‧瓦科姆斯卡（Bogna Łakomska）
https://www.kresowianie.info/artykuly,n526,kresowy_buczacz_fragment_historii_polski.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