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书中写道：“19世的纪婚姻故事，实际上是一个关于金钱的故事”。为了佐证这一点，您引用了当时社会舆论中出现的“婚姻交换”或“婚姻市场”等词语。如果将19世纪理想化的家庭被视作一个企业，而丈夫作为管理整个产业的掌舵人，那么妻子在其中身居何种职位？这又可以类比于什么角色呢？
这取决于你问谁。在一些主妇指南中，明确指出妻子是家庭的财务主管：她负责管理家产，监督日常财务。然而，这种说法在很多情况下都有些夸张。更现实功利的人可能会说，妻子是一种保障。她的价值体现在她带来的嫁妆上，而不是她如何管理家庭的财务资产。当然，我们也知道，历史上确实存在各种各样的例外情况。
说到嫁妆，您的书也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19世纪白手起家富豪的神话，人们总以为这些企业家通过创业和辛勤工作积累财富的。事实证明，他们的财富多数情况下是得益于姻亲的资产而得以壮大的……
阿丽齐娅·乌尔巴尼克-科佩奇，“婚姻：论非浪漫婚姻”，图片：Czarne出版社
是的。虽然我本意并非证明任何19世纪企业家或制造商都不是靠自己积累财富的。当然，许多男人通过婚姻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与此同时，真正在商业上取得巨大成功的人却寥寥无几，有点像如今热议的权贵裙带子弟话题：出身富裕显赫家庭的子女借助父母资源进入特定行业的现象。我想指出的是，这些取得巨大经济成功的男性固然利用了自身的创业能力，但优质婚姻才是他们事业腾飞的跳板。这并非完全取决于巨额嫁妆（尽管嫁妆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而是他们借此跻身商业世家圈层。他们的妻子不仅带来了创业的启动资金，还带来了岳父家的人脉资源、商业渠道等隐形特权。
理论上，跨阶层的婚姻（例如，贵族男士与已融入主流社会的犹太实业家之女的联姻）是一种“划算的交易”，能够使财富倍增或家业得以延续，因此并不具有太大争议。我想深入探讨一下“跨阶层的婚姻”这个概念——它在19世纪的波兰究竟意味着什么？
“跨阶层的婚姻”（mezalians）的概念确实难以界定。理论上，它似乎很简单：婚姻关系中的一方社会地位明显高于另一方，而夫妻双方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简单，因为社会阶层本身并不是跨阶层婚姻的唯一决定性元素。在许多情况下，金钱可以弥补这种差距——最常见的情况是拥有爵位贵族男性娶了富家的女子。女性从而会获得丈夫的贵族头衔；反之则不然：如果一个农民娶了一位公主，他并不会因此成为亲王贵族。
当时的报刊充斥着讽刺文章和段子，嘲讽那些用这种方式来维持家庭经济的男人。但这种做法却被人们所接受和理解，因为大家都很清楚“每个人都得想办法活下去”。我在写作时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否意识到），如今，我们还能找到类似的例子，比如说波兰富豪的女儿，多米尼卡·库尔奇克（Dominika Kulczyk）与扬·卢博米尔斯基（Jan Lubomirski）王子结婚多年，而安娜·恰尔托里斯卡（Anna Czartoryska）嫁给了亿万富翁的儿子，米哈乌·涅姆奇茨基（Michał Niemczycki）。由此可见，权贵头衔与商业财富的联姻，至今仍在上演。
如果你是一位艺术家，则很容易可以实现社会地位提升，并拥有美满婚姻。与一位著名的歌手、音乐家、歌剧独唱家，甚至女演员（尽管演戏的职业相对来说不太稳定）结婚，即使对方出生平平、并无巨额财产，也更容易被人们所接受。另一方面，我们目前看来算不上阶层错配的婚姻，当年却受到批评——例如，拥有贵族头衔的人与没有贵族头衔的乡绅子弟结婚。或者，正如普鲁斯（Bolesław Prus）的杰作《玩偶》（“Lalka”）告诉我们的，金钱并非总能弥补一切。即便手握巨额财富，也未必能攀上世袭伯爵等高阶贵族门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