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吳亮儀:老師們相對給予外國學生比較大的自由度
你有沒有想過,在波蘭念電影學校是什麼感覺?來自台灣的吳亮儀將帶我們走進她在波蘭的求學生活,聊聊電影學校的課程、同學之間的社群,以及身處波蘭的日常氛圍。
為什麼你選擇就讀羅茲電影學院(Łódzka Szkoła Filmowa)?與東歐或世界其他電影學院相比,這所學校有什麼特別之處?
當時選擇出國留學是因為在台灣就讀電影時,被教導我們編劇的大學教授說的一句話所啟發 - 「如果想要寫出好的故事,就要去與自己所熟悉的文化完全不同的地方生活一段時間」。於是我選擇申請歐洲的學校,當時在調查時有看見羅茲電影學院,但其實沒有列入我的優先選擇,主要原因是因為要就讀的時間太長。但因為我的一位好友她喜歡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又譯:克日什托夫·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ślowski】),在她大力地鼓勵下,我也報名參加了入學考試。 羅茲電影學院對我而言,相比其他電影學院,特別之處在於試圖將波蘭學生與外國學生以相同的方式教學授課,全部以波蘭語授課。在某種程度上,其實不介意剛錄取的外國學生沒有波蘭語的基礎,看似以一種平等的方式給予所有學生一樣的資源。但實際上其實波蘭學生與外國學生在就學期間的體驗,尤其是在心境層面仍然有著很大的區別。以我為例,在頭兩年還無法理解一半以上波蘭語複雜講授內容的情形下,我反而將自己投身於自己的思考及觀察之中。試圖去以自己的方式理解老師及所欲傳達的概念外,也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詢問自己什麼事最重要的,即使不能明白那些語言上的複雜細節也不會丟失造成誤會的東西。同時老師們也相對給予外國學生比較大的自由度,因為對於我們的表達電影的選擇,他們會更加採取雖然不能立即理解但先尊重的態度,給我我們空間。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教學安排下,可以切身地去感受到很多我與他者在認知及情緒表達上的差異,尤其從亞洲文化以及歐洲文化在理解電影語言的習慣中開始意識到很多的不同。進而深入自己的內心去重新觀察、辨識,哪些以前看似理所當然的應對方式,是出自於我生長文化給予我的,哪些是我自己主動想要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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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ktorat Szkoły Filmowej, fot. dzięki uprzejmości Szkoły Filmowej w Łodzi
台灣並沒有獨立的電影學院,而是在幾所大學中設有電影製作相關課程。你是否有朋友選擇在台灣的大學學習電影?你們在求學期間的經驗有什麼不同?
我在來波蘭之前,已在台灣的一所叫世新的新聞傳播學院完成廣播電視電影學系的電影組學士學位。是為期四年的電影學習課程。與在波蘭學習的經驗相比,在台灣的班級人數多,一個班有60人,大家想在電影領域裡做的事情還不太明確,經過這四年的學習,嘗試擔任拍攝及製作中的不同職位,將一 個班分成8-10組團隊去完成期末的影片,每一年在自己選擇加入的劇組擔任一項職位來完成一部短片。除了實踐拍攝的項目外,平時的課程都是以教授講課的方式授課,以電影理論、電影分析、媒體識讀、劇本寫作等教授內容為主,同時有其他選修課,包含實驗電影、紀錄片製作、專題研究、進階剪輯、 特效化妝等。 以我的自身經驗,在台灣的就學階段是幫助我打開對於電影知識方面的世界,當時老師介紹很多經典電影作品,我們每周三晚上有指定要觀賞的電影。是一段打開自己電影眼界的學習過程。 反觀在波蘭的學習經驗,一個班級只有10名學生,並且以導演為明確的職位。課程以及教授的方式以實務操作,具體的拍攝經驗累積為主。除了很多的拍攝練習之外,更多時間是讓我們學生自己有思考及感受的時間,給予我們足夠空間去找到自己的表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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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茲全景,圖源:Piotr Kamionka/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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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大學期間的住宿情況如何?是住學生宿舍、租房間,還是租整套公寓?波蘭學生和外國學生的住宿情況之間是否存在差異?
我在頭兩年是住在學校的宿舍,陸續與同屆的華人同學,然後是波蘭同班同學當室友。之後搬到外面自己租一人的studio,然後又搬去另一個地方與校外的波蘭人一起合租一間公寓,在即將畢業的最後兩年又搬回到學校的宿舍。 與華人室友或是與波蘭室友居住的經驗差異不大,主要與個人的不同生活習慣為主。當時選擇搬出宿舍自己一個人住,是因為二年級時的精神狀態比較複雜,希望能有自己獨立的空間。後來搬到另一個地方與人合租,是想嘗試與校外的波蘭人相處,想更多了解羅茲更加深入、更跳出電影學院的在地生活氛圍。主要以想體驗及觀察羅茲不同的面貌為目的而選擇在不同時刻住在不同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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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波蘭斯基 (Roman Polański) 參觀學校,1981 年,圖源:羅茲電影學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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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 Polański w szkole w 1981, fot. dzięki uprzejmości Szkoły Filmowej w Łodzi
你平時通常在哪裡吃飯?你覺得電影學院食堂的食物怎麼樣?有沒有一些波蘭當地的飲食習慣,讓你覺得與台灣有所不同?
以前整天有課的時候我通常都是在學校的咖啡廳買三明治及咖啡當早餐,然後中間午餐休息時間去學校的食堂吃飯。我覺得學校的食堂普通,以波蘭經典菜色為主,有時會出現幾道聲稱是中式的料理,但口味對我來說不太熟悉。就飲食習慣,以吃午餐的時間點,波蘭大概從14點到15點,台灣通常中午12點。晚餐 台灣有吃的習慣,在18點到22點之間不等,還會有宵夜的可能性。因為在台灣小吃店很多,外帶食物非常方便,甚至比自己在家煮還要划算。而且店面都會開到很晚,更不用說還有專門在晚上營業的夜市。 相比波蘭食物以及料理,台灣的飲食選擇太多,在波蘭生活難免會想念並嘗試自己製作一些亞洲料理。我覺得可惜的部分是波蘭蔬菜及水果種類偏少,喜歡的地方在於有很多莓果類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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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o Szkoły Filmowej, fot. dzięki uprzejmości Szkoły Filmowej w Łodzi
大學生平常太忙了,沒時間好好煮飯。我大學時平常會去《小青蛙》(żabka)便利店買一些已經煮好的蔬菜湯,我有很多朋友天天吃kebab或普通的白麵包和香腸。有沒有人和波蘭小吃還是零食你比較依賴呢?
我有時候為了方便會在超市買pierogi,沒時間煮飯時就簡單水煮或是煎來吃。如果更沒時間開火,也會直接去żabka買冰櫃裡的三明治,或是麵包店的三明治簡單地吃。
社群生活如何?派對文化又是怎樣的?
在來波蘭前兩三年,有比較積極去參加同學或是城市裡舉辦的夜間活動,嘗試去宿舍裡的酒吧喝酒跳舞、朋友的生日派對、節日的派對、或是拍攝的慶功宴等。後來發現自己不勝酒力,再加上音樂震耳欲聾,人潮擁擠等,無法真正聊天,後來就越來越少去。近幾年我多與校外,在不同領域工作的朋友一起參加不同活動為主,其中包含因跑步而結識的群組、因參加羅茲辦的一些活動而認識的朋友等。多以熟識的小群組定期聚會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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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 Piotrkowska,圖源:Tomasz Stańczak / Agencja Gaz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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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是否具有挑戰性?你最喜歡哪些課程?哪些課程對你來說最困難?
剛開始因為語言的關係確實會覺得有些理論的課程在理解上非常吃力。例如在講述藝術史或是音樂理論等課程時,因為太多專有名詞而無法聽懂。 後來在導演專業方面其中一堂令我覺得有挑戰性同時又激起我的興趣的課,是關於經典劇本改編的練習,當時嘗試將安徒生的《醜小鴨》改編成一場在理髮廳的戲。然後請來兩位舞台劇演員進行讀劇本,討論,到最後在攝影棚試戲。
你如何看待整體的波蘭教育制度?你認為它有哪些優點和缺點?
就我的觀察而言,波蘭試圖在尋找著如何以保衛自己國家特有的文化及傳統的前提下,讓波蘭人民同時可以擴展國際視野。因此我會感受到身為在此生 活的外國人,是被波蘭人以一種禮貌但不會想主動親近的特殊距離感相處維繫著。近一年得知學校可能不會再招收外國學生,可能是語言的限制,也可能是其他的考量,我無從得知。但會感到有些可惜,因為這樣的一個給予外國學生自由創作的空間,以後可能就沒有了。也許這種空間並非學校一開始的意圖,但卻是對於我來說非常少見且可能孕育優秀人才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