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騙子”，與觀者的建築遊戲
最先將建築視為一種引人注目的佈景設計，並通過視覺錯覺、彎曲視點和外形不完全符合物理定律的建築物來戲弄觀者的並不是後現代主義。讓我們來看看在巴洛克時代發生了什麼！
輝煌、豐富和外形表現力在很大程度上定義了巴洛克式的建築。然而，當時的設計師們不僅僅追求乍看之下震撼人心的效果。他們中的許多人與觀者玩遊戲，試圖欺騙他們、給他們驚喜，同時炫耀他們藝術上的精湛技藝。今天，就讓我們揭開巴洛克創作者們的小把戲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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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維奇的聖母與聖沃伊切赫教堂，圖源：Farfalla87 / Wikimed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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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建築是三維的。但巴洛克建築師不僅試圖強調這種三維，而且還試圖用它來創造震撼人心的建築外形。讓我們仔細觀察建於18世紀中葉的華沙聖母訪親女修會教堂的正面結構，由卡羅爾·貝（Karol Bay）和埃弗拉伊姆·施羅格（Efraim Schroeger）等人設計。從表面上看，這種裝飾結構由傳統元素組成：立柱、雕塑、簷口。但若仔細觀察便很容易發現，建築師們將教堂的前牆打造得似乎極為柔軟，幾乎是“肉質的”，上面的每一個建築細節都彷彿可以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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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沙的聖母訪親女修會教堂，圖源：Adam Ławnik / East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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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克熱舒夫（Krzeszów）的聖母升天大教堂的正面也可以看到類似的視覺效果。該教堂屬於熙篤會大修道院建築群，也是波蘭最有價值的巴洛克古蹟之一。這座建於18世紀30年代的高聳雙塔建築的正面的多維性是通過以下方式實現的：將圓形和角形的細節進行對比，以及將粉刷過的牆面和石質表面並列。 “肉質”牆體的印像打造在沃維奇的聖母與聖沃伊切赫教堂的設計中更進一步，該教堂的外牆同樣建於18世紀30年代。這座教堂的前牆起伏、彎曲、凹陷、凸出，與建造它的建築材料的巨大體積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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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伯多祿聖保祿教堂，維爾紐斯，圖源：Nando Lardi / Getty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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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留白，即對空白的恐懼，拉丁語為 horror vacui。是用來描述藝術界中一個常見趨勢的術語，即用細節裝飾完全填充整個空間或藝術品的表面。例如，準備對古希臘陶器進行裝飾的畫家或對伊斯蘭教清真寺進行裝飾的藝術家都感受到了對未上漆表面的恐懼。恐懼留白也出現在巴洛克藝術和建築領域中。
瓦維爾主教座堂內瓦薩禮拜堂內部的穹頂，圖源：Tsadee / Wikimedia.org
這方面的證據可以在萊扎伊斯克（Leżajsk）聖母領報大教堂的內部找到。尤其在17世紀末專門為這個空間設計的覆蓋著鍍金雕刻裝飾品的管風琴是該現象的好例子。在萊扎伊斯克金色的裝飾與黑色的琴箱表面形成鮮明的對比，而在維爾紐斯的聖伯多祿聖保祿教堂白色則佔據主導地位。該巴洛克式教堂內部令人印象深刻的單色灰泥裝飾由兩千多件雕塑組成，其中不僅有花草圖案，還有以聖經、神話和歷史為主題的場景。 “肉質”裝飾的密度也是瓦維爾主教座堂內瓦薩王室墓禮拜堂內部的特徵——恐懼留白的手法在黑金色禮拜堂內部的穹頂上尤為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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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伯多祿聖保祿教堂，克拉科夫，圖源：iStockphoto /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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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騙觀者可以被認為是巴洛克建築師和畫家最喜歡的活動之一，他們中的許多人展示了自己創造視錯覺的能力。卡茨帕·巴然卡（Kacper Bażanka）是對這門技藝最熟練的人之一。這位波蘭建築師生於1680年（具體出生地不詳，可能性最高的推測是波德拉謝省），後於1726年離世。在巴洛克建築中，光傳播經常被用來在建築內部創造視覺效果，而他則恰恰對這項原理瞭如指掌。
因布拉莫維采的諾伯廷修道院的內部，圖源：Robert Niedźwiedzki / Wikimedia.org
巴然卡在他設計的教堂中運用了這項原理，例如在因布拉莫維采的諾伯廷修道院、克拉科夫的皮亞爾會教堂和傳教士教堂。他將窗戶隱藏在信徒看不見的地方，讓光線直接照射到教堂內設的重要部件上。他還安裝了鏡子，以便太陽光線以一種對觀者來說神秘的方式射向他安排好的方向，例如聖壇的一部分。基於對幾何學原理和人類視覺特性的出色了解，建築師才得以出色掌握創造視錯覺的能力。克拉科夫的聖伯多祿聖保祿教堂外部架滿雕像的柵欄便是如此建成的。在這些雕像柵欄的幫助下，教堂正面與街道呈略微傾斜關係的這一事實得以抹平。巴然卡在雕塑彼此間拉開適當的距離，將它們放置在菱形底座上，以使觀者確信該作品中的所有平面都是平行的。斜面被“拉直”，而雕塑則對稱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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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熱格的聖十字提升教堂的壁畫，圖源：Krzysztof Chojnacki / East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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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洛克時代，創作視錯覺的精湛技藝同樣通過畫家與建築師合作在建築物內部創作壁畫和繪畫裝飾的方式展現。一個非常流行的手法是在教堂的牆壁和拱頂上繪製建築元素，使它們給人以三維的印象。人們可以欽佩耶穌會畫家揚·庫本（Jan Kuben）對這種錯覺構造手法的精通，他於1739年至1745年在布熱格（Brzeg）的聖十字提升教堂創作了壁畫。藝術家設法打造了這樣的印象：中殿上方沒有拱頂，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水平相接的裝飾柱廊通向的遼闊蒼穹。類似的畫作也可以在其他巴洛克式教堂中找到，例如海烏姆（Chełm）的聖使徒派遣教堂、聖利普卡（Święta Lipka）的聖母訪親大教堂和盧布林主教座堂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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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利普卡的聖母訪親大教堂，圖源：Wojciech Wojcik /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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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印象深刻、華麗、形式和裝飾的豐富性是巴洛克建築不可分割的元素。在宗教項目中（其中有許多價值連城的巴洛克作品），這些元素的目的是引起信徒的欽佩、喜悅和恐嚇。巴洛克時代是反宗教改革的時代，因此也是與恢復天主教教會權勢和重要性相關活動頻發的時代；其中一種方法是建造壯觀華麗的建築，例如與朝聖有關的。位於聖利普卡和萬別日採（Wambierzyce）的聖母瑪利亞聖殿便是以其龐大的規模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氣勢磅礴、裝飾華美建築的景像不光使信徒為之震撼，同時也是教會機構權勢的象徵。無論是攀登在通往萬別日採聖殿巨大而寬闊的樓梯上的朝聖者，還是站立在聖利普卡教堂高聳的塔樓腳下的朝聖者，都能感受到教堂的恢弘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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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戈斯汀附近，格沃古夫科鎮聖山的司鐸祈禱會修道院，圖源：Wojtek Wilczyński /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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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巴洛克式奢華也可能出現在世俗投資中——畢竟，維拉諾夫的皇宮和花園便是其中不可否認的例子。揚三世·索別斯基（Jan III Sobieski）的郊區宅邸以其超群的規模和豐富的裝飾給人留下深刻印象。位於戈斯汀（Gostyń）附近的格沃古夫科（Głogówko）的教堂則同時達成了私人和宗教的“目的”。修建該教堂的想法是由早逝的亞當·科納爾澤夫斯基（Adam Konarzewski）提出的，他的遺孀佐菲亞·奧帕林斯卡（Zofia Opalińska）為該項目投資。正是她決定在大波蘭省的一個小鎮建造一座威尼斯安康聖母聖殿的仿品。這座巴洛克式教堂是巴爾達薩雷·隆蓋納（Baldassare Longhena）的作品，該建築師很可能還為戈斯汀的司鐸祈禱會提供了修道院的設計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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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羅茨瓦夫大學主樓內的利奧波德禮堂，圖源：Piotr Błaszczyk / CC BY-SA 3.0 / Wikimed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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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克式建築自身的裝飾性是用來達成各種目的的——它既會讓人為之傾倒，也具有壓倒性和脅迫感，還起著教育和令人著迷的作用。就像位於波茲南，名為永援聖母暨瑪利亞瑪達肋納聖殿的內部一樣。在這裡，分隔中殿和兩個通道的巨大立柱、粗壯的建築細節，石頭清涼的觸感以及室內深色的色調多多少少會讓觀者感到不安；教堂的內部十分迷人，但在這份強勢的力量面前，人們也會感覺到自身的渺小。
奧利瓦主教座堂的主祭壇的局部，1688年，作者不詳，圖源：Jakub Jagiełło
巴洛克裝飾的另一個目的在格但斯克奧利瓦天主聖三聖殿總主教座堂內不同尋常的裝飾中體現。教堂中主祭壇的外形異乎尋常，它形似巨大的雲朵，將透過寬大的鍍金窗簾可見的內殿填充起來。天使們的小腦袋從中探出，在令人愉悅與著迷的同時又喚起崇高感。除此以外，弗羅茨瓦夫大學主樓的禮儀大廳——利奧波德禮堂（Aula Leopoldina）中令人印象深刻的裝飾的創造者追求另一種目標。大廳長而不高的內部滿是雕塑裝飾和視覺陷阱。它們內容豐富，從讚頌大學創始人利奧波德一世（Leopold I），到權力和智慧的象徵，統治者和達官顯貴的肖像，以及著名詩人、科學家、學者和作家的形象。在這裡，裝飾已然成為一種強調禮堂內部和大學本身重要性的手段。藉由裝飾，在向偉人致敬的同時，將對他們的悼念傳遞給一代代學生。
作者：安娜·茨梅爾（Anna Cymer），2022年1月26日
譯者：吳霂瑤，2022年5月
